韶光轻笑道:“你的眼里耳里只有卿莫鸢.哪里还会注意到别的.”
语气嘲讽.但也让曲延陵无话可说.松了手.他道:“多谢.韶光.祝福你.你应该找个比我好万倍的男子.”
韶光沒有回答.径直离去.却在拐过一个山坳后失声痛哭.这样说.就是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不给自己了.
耳畔一阵衣袂带风声.她沒有动.她知道來的是谁.
晏雪坐在树干上.晃着双腿.若不是背上的长剑和冷漠的脸.真会叫人以为她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她看着强作镇定的韶光.道:“怎么样.我说的不错吧.”
韶光道:“你怎么知道这里的楚惜夕是卿莫鸢假扮.”
晏雪道:“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相信我家主人的话.并按他的要求做就是了.刚刚曲延陵的话已足够明白.若你还不相信.那你就真的是个傻瓜.”
韶光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若这个人不是卿莫鸢.息命怎么会一路相随.又怎么能说出明天就带她走的话.好一个卿莫鸢.竟然也学会了利用古殁情的命令來逃离他.
只是这样一來.不就让息命更加相信卿莫鸢是爱他的么.难怪他语气如此决绝.
韶光忽然道:“你家主人究竟是谁.”从那日她给自己送地图她就想问.只是之后耽搁下來.但看此情形.问也是白问.
晏雪歪着脑袋道:“我家主人是谁并不重要.你可以当他是楚惜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并不牵连什么恩仇.有时知道多了反而对你不好.”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韶光瞥了她一眼.发现夜色笼罩下.她竟有几分与卿莫鸢相似.不知自己是不是气极了她.才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晏雪跳下树枝.走到她跟前道:“你知不知道明天埋伏在这里的人是谁.”
韶光沒好气道:“我管他是谁.只要不是吟风楼就好.”
晏雪忽然笑了.神秘道:“还真不凑巧.让你猜对了.”
韶光惊讶道:“为何.”
晏雪道:“莫忘了.当初是谁假扮沉谙城的人去灭的无量宫.古殁情手里.从沒有查不出來的事情.况且.又是我家主人有意透露.吟风楼的人不会坐以待毙.圣秋墨更不会放弃复仇.明日狭路相逢.必是分外眼红.你该想想如何去做.”
韶光紧皱了眉头.道:“我不能再背叛楼主.”
晏雪对她的回答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所以你什么都不要做.坐山观虎斗就可以了.但你若能缠住护剑山庄的人.自然是更好的.到时颜君疏也认不出卿莫鸢.失手将她杀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韶光沉吟半晌道:"我试试."
匆匆辞别了晏雪.韶光便尾随着曲延陵的足迹.一路向荒原的另一端赶去.
她就知道.曲延陵再怎么对卿莫鸢挂念.也断放不下对兄长的担忧.况且这里有圣秋墨和三十六高手相护.就算吟风楼要來.也定闹不出什么事端.但是古殁情就不一定了.
曲延陵比自己要清楚护剑山庄在古殁情眼中的地位几何.自己故意说古殁情不会轻易对护剑山庄出手.却意在提醒他.古殁情若是真的要出手.他的兄长必定凶多吉少.
以曲延陵的性子.就算不确定.也要先去查看一番.这样一來.卿莫鸢身边少了息命.动起手來也算少了一个阻力.凭息命的个性.肯定是会为了卿莫鸢不顾一切的.
但是韶光只顾着打自己的小算盘.却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行踪.也已落在了他人的眼里.
"我真是沒有想到呢.爱一个人.会痴狂到如此地步."寂寂夜色中.一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出现.红袍曳地.眼中的神色比月光更让人沉沦.
晏雪的眼睛忽然亮了:"主人.你怎么來了."
风夜煌对着月光看自己修长的五指.道:"在城里无所事事.便寻个借口跑出來.如此热闹的场景.自然要亲眼见见.不然不就错过我这番精心谋划了么."
晏雪看着他在夜色中发光的指尖.一时竟忘了说话.
风夜煌道:"交代给你的事情都办好了么."
晏雪回过神來.急忙道:"都办好了.已和吟风楼的人取得联系.会在前面的山谷进行截杀.而且.白岩也会在他们的饮食中加入天魔散.毒发时会让人在一个时辰里内力全无."
风夜煌缓缓一笑.笑容如黑色曼陀罗般诡艳:"谁都不会想到.擅长探路的白岩却对所有人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走过了这片荒原.等待他们的.不是一座小镇.而是一处绝好的坟墓.
古殁情自以为派出了对他忠心耿耿的三十六高手.可保得圣秋墨一帆风顺.却不知一子之差.满盘皆输.三十六个英雄.因两个无用的女人.转眼就成了三十六个狗熊.
哈哈哈.古殁情绝对想不到.招收有家室的人为他效命是个多么可怕的错误.若都如你我这般无牵无挂.做起事來自然义无反顾."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冰冷:"等明日白岩死后.便杀了他的妻子和母亲.永绝后患.古殁情永远都不会想到.他如此缜密的计划.究竟错在了哪里.晏雪.我已迫不及待要看古殁情会是何种表情了."
晏雪点了点头.
风夜煌继续道:"明日你继续关注这里的情况.有问題随时联系我.我得去见见那众生教的教主.好回去向城主交差."
晏雪怔了一下.道:"真有那教主么."
风夜煌低头看她.眼里满是璀璨的光:"人.自然是有的."只不过是真是假.又有谁能知道.
捱过了这漫漫长夜.明日便是最后期限.
凝渊阁中照旧的灯火通明.
古殁情望着墙壁上女子温润的笑容.额前鲜艳的朱砂.脑海中却蓦地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他的目光颇有些烦乱.走到窗前.看远方渐渐显出发白的色彩.
究竟下了什么毒.每次南辰來信中都说一无所知.这也越发让人担心.沐乾蓝以易容术见长.本不精毒药.但毕竟是魔教出身.有什么剧毒的药也说不准.
自从那次会面后.古殁情再沒有踏入容华阁半步.怕自己一见到那个孤傲的女子.便想一掌杀了她.她什么都不在乎.连命都不在乎.又将自己的脸毁成那样.一个能对自己如此狠心的女人.根本就不会惧怕任何刑罚.但若杀了她.是不是阿鸢也非死不可.
古殁情的手重重按在窗台上.为何他身边的女子.一个比一个让他琢磨不透.他的心机.似乎对她们毫无用处.也只有阿鸢.才会傻傻地被自己握在掌心里.
虽然她有时蛮横.有时倔强.喜欢与自己作对.自己也时常拿她沒办法.但心思毕竟是纯良的.不然便不会那么容易对人放下戒心.被人利用.
只是沐乾蓝此次如此过分.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是何人在背后唆使.她所知道的真相.是不是也是那个人对她说的.但是当时知道真相的.又有几人.
思來想去.也只能断定沐乾蓝是知道真相后起的杀机.因为知道杀不掉自己.就先杀了阿鸢.看來阿鸢已是众矢之的.他忽然犹疑.自己此次派她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虽然知道吟风楼的实力大减.几乎不足为虑.也通知了护剑山庄的人.要他们强行带走曲延陵.又有南辰在侧.圣秋墨的仇一报.即刻便将她送回來.明明已经滴水不漏了.为何心里总觉得放心不下.
天欲破晓.
古殁情已來到容华阁.
重重守卫一丝不苟.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原先布下守卫是怕她自杀.但多日來的报告说明他担心的多余.沐乾蓝根本就沒有一点自杀的念头.除了每日酗酒之外.她竟开始打扮起自己來.
古殁情推门进去的时候.铜台上的蜡烛还很长.但烛台上已积了厚厚的一层蜡油.
屋子里有清新的兰花芬芳.微风穿堂而过.扬起长长纱幔.素衣女子的身影在纱幔掩映下若隐若现.屋子里寂静无声.她伏在桌子上.似是睡着了.
从这背影來看.便知这是个多么柔弱寂寞的女子.衣裙曳地.春衣单薄.隐隐可见突兀的肩胛骨.
古殁情轻轻咳嗽了一声.
沐乾蓝即刻便睁开了眼.虽是一夜未睡.却依旧毫无倦意.她起身.踢开地上的酒坛.裙角翻飞如洁白的蝴蝶.走到古殁情面前微笑道:"我就知你会來.我一直在等你."
古殁情瞟了一眼地下乱滚的酒坛.也不知这两日她喝了多少.如今还能镇定地站在这里与自己说话.这样的女子.真是难得.
当他看清沐乾蓝的脸的时候.虽然定力足够.但还是表现在了眼里.眼前这个肌肤如雪.容貌绝美的女子.哪里还是两日前人见人怕的妖女.这份姿容.才当真对的起倾国倾城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