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殁情.你真傻.为何不听我把话说完.为何不好好地问问我.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我爱上你了.所以.我随你回來.却不知如何面对你.只得将自己搁置在这里.
我知你不会属于我.想着时日久了也就把你忘了.可为何你要出现.还要对我说那番话.就算我之前怨过你恨过你.但如今的我是那么的爱你.怎么忍心伤害你最爱的人.
夜风灌入房间.撩起女子单薄的纱衣.她却浑然无觉.浓浓的醉意包裹.再冷的心都被烧热了.
※※※
沉谙城门.又有出征之势.
圣秋墨看着严阵以待的沉谙城弟子.目中不禁露出钦佩.这样一群雄兵.莫说是当今定北王的铁血骑不能抵挡.就连大内的御林军.也比之差了分毫.怪不得朝廷近几年加紧招兵买马.就是要对付沉谙城这一埋伏于武林中的绝顶力量.
古殁情携一干人搀了楚惜夕出來.面色沉稳如天生的帝王.张狂霸气不失收敛有度.傲视群雄不失礼贤下士.若他能承袭父亲的爵位.必是朝廷一等一的功臣.只是当权者心胸太过狭窄.否则也不会出现当年之事.
说到底.沉谙城的存在.不过是当局一手逼出來的.
心思一转.竟已感慨万千.圣秋墨不知自己为何会在这时想起这些陈年旧事.眺望海天浩荡.却更替古殁情捏了一把汗.权力中心远离中原.却能将武林的大半江山握在手中.这份气魄与胆量.手段与智谋.只怕会令所有身为他的对手的人头疼不已.然而这其中的艰辛与坎坷.便只有他一人能体会了.
事到如今.只能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自己当时的率性而为.想來他并沒记在心上.这样的胸襟.已经让自己汗颜.
楚惜夕显然不愿见他.很快就进了马车.不再发一言.
圣秋墨停在半空要扶她的手显得极为尴尬.少黎的脸色已经变了.
古殁情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道:“今日我将惜夕托付于你.便是要你代我完成好好照顾惜夕之职.说出來也不怕你笑话.我古殁情向來对女人最无办法.只能头疼.但这话你千万不要告诉了惜夕.她要是生气咬了你可不怪我.”
古殁情难得的幽默.逗笑了一圈人.
圣秋墨紧紧反握住他的手道:“大师兄.你放心.惜夕若是有任何闪失.你只管來取秋墨的命.”
风夜煌微笑道:“大好的日子.说的什么不高兴的话.若是连你也信不过.那大哥岂非更不可靠.你要知道.他忙起來可是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的.”
三人相视一笑.这场景倒不似送别.仿佛是重逢.
卿莫鸢在车厢里听着.险些笑出声來.还以为他们一个个真是不苟言笑的木头人呢.出发前南辰已经告诉她古殁情去找沐乾蓝并无恶意.只是试探.桑桑也继续由西岚看管.而他则暗中跟随保护.
卿莫鸢听了他的话.终于将心都放下來.却忽然想起一个问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來:“那他身边.岂不是沒有人了.”
南辰怔了一下才明白她所指是谁.黑色眸子里不禁有了温暖笑意.声音也带了些懒懒的笑:“沒有了四大护法.还有七大门主.三十二高手.再不济.也还有上千守卫.当然.最重要的是城主的影卫.连我都沒有见过.”
“影卫.”从字面上卿莫鸢已能猜出是什么人了.只是奇怪究竟是什么人.连南辰都沒有见过.“那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出來.”
南辰正色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绝不会露面.”
卿莫鸢皱眉道:“难道上次在吟风楼里还不是万不得已么.”
南辰道:“在吟风楼的时候.公子并未叫影卫跟随.事情发生的突然.公子來不及调集他们.况且.影卫是最后的砝码.不能轻易使出.但是也是自那件事情过后.公子便将他们调集出來.以备不测.
不过因为他们的身份特殊.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出手的.而且他们只认令牌.不认主人.单凭这一点.公子也不会轻易将他们示于人前.”
卿莫鸢的眼里已带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究竟到了什么时候.他们才会出手.能成为古殁情杀手锏的影卫.又会是些什么人.
想了半天根本就无法可想.她不禁叹道:“古殁情.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难道他什么都能看透么.”
南辰沒有回答她的话.
公子这一生可谓是将对人心的计量达到了颠覆的地步.却唯独堪不破一个情字.他可以对任何人的心思洞若观火.唯独做不到的就是面对自己的内心.
他一直在试图逃避.拼命想找出她留在世上的任何蛛丝马迹.他在现实与虚妄之间努力拼接.想给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最后却只能陷在自己的执念里.越陷越深.
从刚刚他失控地冲自己吼一定要保住卿莫鸢性命的时候.他看到他在自己的泥潭里不能自拔.他跟随他这么多年.他所有的反常.不过是因为一个女子.
而一路走來.南辰多次把脉.均无异常.也不知是毒下的太巧妙.还是古殁情受了谁的蒙蔽.
车马行走一天.却并未走出多少路程.
圣秋墨念着楚惜夕的身子.多次命令停车休息.只是楚惜夕始终不肯见他.也不说话.只通过丫鬟來传递话语.
那丫鬟是妙灵.是服侍楚惜夕的贴身侍女.古殁情本不欲将她指派出來.因她太过机敏.沒有当丫鬟的本分.但风夜煌说如此会惹人猜疑.毕竟楚惜夕都是她一手服侍.
说到后來.古殁情沒有再反对.只是派南辰严加监视.
第二天傍晚车马便歇在一间小客栈里.因为先锋说再往前走要越过一片荒原.沒有人家可以投宿.圣秋墨就决定在这里休整一番.争取一举越过荒原.
按照古殁情的说法.吟风楼并未对他的回城有所戒备.他此时若是偷袭.胜算便大了几分.何况自韶光和息命走后.吟风楼便再无可用之人.若不趁早报仇.待他们重整旗鼓.便又要白白耗费财力.
圣秋墨亲自熬了燕窝.想去看看楚惜夕怎么样了.可是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來开门.平常人绝不会睡的这样死.就算惜夕身子虚弱嗜睡些.那她的丫鬟难道也睡的不省人事么.
他心里一急.想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抬脚便要踹门.门却咯吱一声开了.卿莫鸢故意打了个哈欠道:“二师兄有事么.刚刚睡得沉了些.”
圣秋墨面露尴尬.举起手里的碗道:“惜夕.我为你熬了些燕窝.你快趁热喝了.这一路來辛苦你了.是我让你受苦了.”
卿莫鸢看着他一脸的诚挚.想起初见他时他俊洒飘逸的样子.虽有哀愁在眉.但晶亮的目光里仍是充满了希望与温暖.
许是和古殁情师出同门.他们的身上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是相比较而言.古殁情沉稳冰冷.如昆仑山上不可研磨的玉石.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刚强的本色;但圣秋墨却是典型的少年侠士.意气风发.如漫漫春风拂过山岗吹开新生的花朵.
他们相差.如冰火之别.但在一起.偏又如此和谐.
若不是家仇在身.这男子的目光中必定更加温煦.让人一见便倍感希望.
这些都是卿莫鸢对他的初始印象.但自从他入了沉谙城.见到了楚惜夕之后.整个人都像是变了.目光中带了消沉.笑容里也包含牵强.
她曾于深夜听见琴声幽咽.如恋人分别时的哭泣.也曾见他立于百尺高楼.大风席卷着他锦色的衣袍.他的目光穿越千山万水.却始终是迷茫无际.更曾见他于花园中舞剑.剑气森然.湛卢的精纯之气已然衰竭.传递出的却是主人迷乱的心绪和难以排遣的忧愁.
也许就在那一刻.她忽然体会到.古殁情的寂寞.
人总是要对比着才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现实.仿佛是上天的故意安排.看着圣秋墨和楚惜夕.她就仿佛看到了古殁情和自己.
还好卿莫鸢只被这个想法纠结了半天.便极力将它压了下去.无论如何.古殁情都注定了.不会是她的良人.
清冷的瞳孔闪过一丝哀怜.卿莫鸢毫不犹豫地将燕窝接过去.在圣秋墨满脸的喜悦中将碗用力摔碎在地上.道:“我不喜欢吃燕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后不要再來打扰我了.我很累.”
“啪”的一声将门关上.卿莫鸢只能无奈地摇头.演戏就要演到底.这是古殁情告诉她的.况且.以楚惜夕的心性.也是不会轻易原谅圣秋墨的.
门外死寂般的沉默.随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对不起.惜夕.这一路我都不会再打扰你了.”
脚步声离去.卿莫鸢松了口气.虽然有些残忍.但总归是为了他好.若是能让他趁早死了这份心.避免再陷在这情牢里.彻底地痛到清醒也是件好事.
但这种想法却只能想想而已.若是圣秋墨肯轻易放弃.这二十多年來早就另觅新欢了.何苦为了一个时日无多的女子卑躬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