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全散.月光洒在温娴苍白的脸颊上.象是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她眼神坚毅地望着徐子桢.咬着牙一下接着一下的向鼓面上槌去.此时的金城关上已象是空无一物.只有她独自于风中翩跹.
徐子桢只觉脑门轰的一下.浑身血液在这一刻瞬间沸腾了起來.西夏铁骑速度极快.已近在咫尺.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娴.霍的转头.大喝道:“神机营.准备.”
五百人齐刷刷举起了刀.眼中战意燃烧.
徐子桢一提马缰.胯下白马一声长嘶人立了起來.
“杀.”
五百神机营齐声大吼:“杀.杀.杀.”
震天般的吼声还未落下.徐子桢胯下战马已如利箭一般飞射了出去.身后五百骑紧紧跟随.刀尖在月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
五百对近万.金城关有史以來人数最悬殊的战斗开始了.
种师中神情凝重.一声令下:“弓手.护城.炮手.阻其中军.”
一阵整齐快速的脚步声中.两列兵士手持长弓快速站到了垛口前.再一声令出.弓弦已拉满.一支支森冷的羽箭对准了关下.在他们身后的那一排火炮也全都重新装填起了弹药.炮口调整.对准了那一万西夏骑兵身后不远处那浩浩荡荡的中军.
种师中望着徐子桢疾冲的背影.喃喃道:“子桢.你一定要挺住.只一柱香足矣.”
徐子桢在冲出的一瞬间心里已被温娴那娇弱的身影塞了个满.但面目狰狞的西夏骑兵很快进入了他的视线.他使劲甩了甩头.将一切杂念屏除.目光锐利的在人海中搜寻了起來.
找到了.
一杆黑底白字的将旗在不远处随风飘曳.旗下一员黑甲战将正咬牙切齿地朝他冲來.手中长刀高举.一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德性.
徐子桢将目标锁定.当先冲了过去.
这种仗毫无悬念.只有趁乱趁快先想法子斩了他们的主将.要不然等这片人海把自己这五百人围起來.那就真的连骨头碎沫都留不下了.
这是神机营的第一场仗.但对于马贼们來说却不是第一次.也不知是卜汾特地安排的还是他们故意的.在列队的时候他们就把那两百多号新兵掩在了身后.锥形的队列前边那道锋口就是他们这两百多个称霸西北道的煞星.
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他们都已和徐子桢并肩战斗过.所以或多或少和徐子桢都已有了些默契.徐子桢这一冲虽然有些突然.但他们立刻心领神会.齐齐调整方向紧跟了过去.
一百步.五十步.十步.
碰撞发生.
徐子桢马快刀利.当先杀入了西夏军阵中.起手一刀劈落迎面而來的两骑.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就象一柄钢刀般快速插入了对方的阵营之中.
马贼们紧跟其后.队列忽然展开.就象大雁的双翼一般.手中唐刀翻飞.只是闭着眼狠砍.一切挡在他们身前的全都杀无赦.
兰州地处边关.百姓常年饱受战火的摧残.不少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天过的都是等待死去的消极日子.而一个多月前温承言的上任却给了他们希望.清廉、和善、与民同甘苦.府里的衙役曾透露过.温大人在府里的一日三餐节俭之极.而平日却时常自己出钱购买粮食摆粥济民.
至于温娴则更是兰州百姓心目中的女神.在这个礼法严苛的年代.她却沒有丝毫大小姐的架子.城中的每一处贫困角落都曾留下过她的足迹.虽然她不苟言笑.但对待百姓却是亲切之至.就连三岁蒙童都知道.兰州有个菩萨般的知府大小姐.
而今天.就在西夏铁骑即将冲向金城关时.温大小姐却毅然站到了关口处.顶着凛冽的寒风为将士们擂鼓助威.完全不顾关外随时可能射來的冷箭.那在风中飘曳的衣袂深深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那两百多新兵坠在了最后.他们起初的紧张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昂与滚烫的热血.此时此刻他们心中唯有一个信念.那就是跟着战神徐子桢.守护兰州.守护温大小姐.
神机营的队形在不知不觉中起了变化.那些新兵从马贼们的身后转而从两侧延伸了开來.直接迎向了西夏军.他们是神机营将士.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徐子桢已不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人.现在他的脸上身上已是一片血红.眼睛也被鲜血蒙得几乎快要睁不开來.他的衣衫已破了多处.胳膊、后背、腿上.有许多地方都在隐隐作痛.好象受伤了.但是他全不在乎.
那个黑甲夏将就在前方不远处.只要他一死.这队西夏前锋军必将溃败.徐子桢咬紧牙关.奋力向着那个方向坚定地杀过去.每向前移动一步都会有敌人死在他的刀下.
卜汾依然一脸风轻云淡的神情.甚至嘴角还挂着微笑.但是他的刀却是狠辣无比.充分体现了他这西北霸主的实力.在这短暂的冲刺中.他杀的敌人绝不会比徐子桢少.因为他是卜大胡子.
大野是最让徐子桢意外的.他确实不会武功.就连最基本的劈砍都只是高高举刀狠狠落下.胸前空门大开.但直到现在他的身上还是沒有任何伤口.他就象一头亘古长存的洪荒猛兽.每一声大吼中都会有人在他刀下被劈成两段.
战斗渐渐进入了白热化.所有人的战意在这一刻都被提升到了顶点.神机营五百把唐刀翻飞.乱披风刀法在这人海中爆发出了最强的战斗力.从关上往下看去.就象一朵朵铁莲花.在西夏骑兵阵中绚烂绽放.带着一种血腥残忍的美.
战鼓一声接一声.在这片厮杀的原野上远远传出.温娴的力气似乎已将用尽.身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但她依然紧咬牙关抡着鼓槌.用她那绵薄微弱的力量激励着大宋将士的斗志.
就在这时.西夏骑兵中有一人偷偷举起了弓.瞄准关上的温娴放出一支冷箭.他是聪明人.也知道将这个擂鼓的女人射杀的话必将大损宋军士气.
咻.
一记尖锐的破空声.那支利箭挟着凌厉之势直射温娴心口.就在千钧一发的当口.旁边忽然窜过一人來.手中长剑一挥将那支利箭挡了下來.
这人正是刚才出现的那十几个高手之一.面目俊朗.一身儒士打扮.他一击救下温娴.另外那十余人也已扑了过來.各自手持长剑挡在了温娴身前.
那儒士仗剑长笑:“天下会在此.宵小之辈胆敢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