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汾的爽快答应让徐子桢反而有些不敢相信.那毕竟是十万西夏大军.有威名赫赫的铁鹞子和步跋子.武器装备之利在这个年代无人能出其右.而卜汾虽然号称是河西走廊的霸主.但怎么都只是一伙马贼.以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去对抗十万精兵.不啻于是去玩命.
徐子桢心里感动.却还是说道：“大哥.您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可西夏大军不是闹着玩的.您犯不着把这么多兄弟的命搭上陪我玩命.我……”
卜汾手一抬止住了他的话头.笑道：“我问你.那十万大军为什么还囤兵不动.”
徐子桢道：“因为德顺军还驻守着.”
卜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不结了.”
徐子桢猛然醒悟：“我明白了.”
……
卜汾最终还是走了趟仁多泉城.但是并沒有逗留太长时间.徐子桢并沒有跟着他进城.而是和柳风随在城外候着.这里还是西夏地界.为了避免被三绝堂的人发现.还是稳妥一些的好.
一个多时辰后卜汾又回出了城來.徐子桢初时只以为他是为了将货交易完.但当他看见卜汾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马时.才明白过來一件事这里哪是什么他要交易的地方.根本就是他这马贼的老窝.
原本在西凉府外时.连带原本卜汾商队里的人.还有突然出现的那群接应人马.总共也就一百不到.可现在卜汾再次出现时.身后竟然足足带了三百多人.这些人全都是皮衣皮帽腰配长刀.神情彪悍体格健壮.身上隐隐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森然气势.
徐子桢在目瞪口呆之余终于明白为什么卜汾号称河西走廊的霸主.因为光是这一支队伍.就不是哪一个寻常马贼势力能比拟的.而且他见过卜汾那些兄弟的身手.可远远高于金城关上那些大宋将士.
卜汾策马來到徐子桢身前.看了一眼柳风随：“柳兄弟.伤势无碍了么.”
柳风随点点头：“恢复得差不多了.”
卜汾道：“那就好.从现在起咱们怕是要连夜赶路了.”
徐子桢一愣：“怎么.”
卜汾道：“你不是惦记那些西夏军很久了么.他们眼下已经和德顺军对上了.随时可能要开打.”
徐子桢和柳风随一惊.互望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怎么知道.”
卜汾指了指身后的仁多泉城.笑道：“凡是西夏国内发生的事.我在这小城里都能知道.碰巧现在他们对上的地方就在西夏境内.”
徐子桢又是一愣：“西夏境内.他们不在金城关外了么.”
卜汾哈哈大笑：“你当德顺军是吃素的么.他种师中虽然长得斯斯文文的.可却是个从來不肯吃亏的主.眼下他们已经把那西夏大军逼得退到了卓逻城东……走吧.怕是咱们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趟了.”
徐子桢再不迟疑.翻身上马：“走.”
……
三百马贼连同卜汾徐子桢和柳风随快马加鞭.从仁多泉城沿着雪山脚下一路往西南飞驰.卜汾在路上将目前宋夏双方对峙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但沒说明具体在什么地方.反正他对这一带了如指掌.绝不至带错路.
徐子桢在这时候倒不再多话.而是始终微皱着眉头思索着破敌.或是说助德顺军破敌之策.十万大军不是小数目.种师中再怎么是名帅.可毕竟只有三万人.远少于西夏军.若沒个稳妥之计.别说是破敌.怕是连自己都要折进去不少.
西夏骏马果然名不虚传.徐子桢那匹白马更是朵琪卓玛留给他的良驹.三百多人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只是偶尔略作休息让马喘息一下.仅用了一天半的时间.众人便來到了一片广袤宽阔的原野上.
这时才是上午.天空一片阴沉.徐子桢抬头看了看眼前那片灰蒙蒙的大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卜汾遥指远方：“前边右近便是卓逻城.也是西夏十三军司之一.卓逻和南军司.历年与宋军对敌的便是这地方了.在卓逻城东便是如今那十万大军与宋军对峙之处.乃是西夏南端一个重镇.名唤杏子堡.”
徐子桢一惊：“杏子堡.”
卜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认识这地方.”
徐子桢立刻醒悟过來.干笑道：“沒有沒有.我就觉得这地名有意思.”
卜汾也沒在意.继续说道：“咱们今日就在这里休息养足精神.杏子堡依托皋兰山之险.德顺军若想攻破此城.怕是难度不小.”
徐子桢却不是这么想.历史上宋军曾大破西夏军于杏子堡.时间就差不多是这年头.那么也就是说……这次的仗.宋军必胜无疑.
想到这里.徐子桢心里充满了底气.连续一天半赶路的疲乏顿时象是一扫而空.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对卜汾说道：“大哥.您先和兄弟们歇会.我去前边看看.”
说完也不等卜汾答应.脚下一磕马腹飞快地跑了出去.柳风随反应快.当即跟着追了上去.只留下卜汾和一众马贼面面相觑：“这小子怎么猴急成这样.德顺军里有他的相好么.”
……
徐子桢看准方向纵马驰骋.很快便拐上了一条山道.这里是皋兰山的西首.顺着山道往上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山下情形完全收于眼中.
皋兰山大致是南北走向.只是在这里拐出了个角.一座小城就在山脚之下.从徐子桢这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城中人头攒动.城外更是布着一排排军容整齐的夏军.天空阴沉.原野上能见度并不高.从山上看下去只觉这片大地上到处都是夏军.黑压压的完全看不到边际.
徐子桢只觉心口猛的一跳.喃喃地道：“这就是十万大军么.”
柳风随的神情十分凝重.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徐子桢极目望向东首.却怎么都看不到宋军的影子.他四顾环视了一番自己所处的地形.又看了看那座山下的小城.一个古怪的念头突然凭空升起.
“二弟.你替我把卜大哥他们带到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