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阳光照在杜佳脸上时.杜佳长长的睫毛微微地动了动.眼泪已经凝结成雾.朦胧了潇儿那张熟悉的脸.
怀里的潇儿全身冰冷.任杜佳如何抱紧.也温暖不了.杜佳抬起颤抖的手.轻轻为潇儿合上了眼睛.就算再不愿接受.潇儿不在了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
“潇儿.你放心去吧.我一定会把你带回子园身边的.”杜佳轻轻呢喃着.爱怜地看着怀里这个自己深深喜欢的人儿.
“吱呀……”木门被推开.阿珃带着几个人走了进來.
安排人将自己父亲的尸首带走后.阿珃蹲在杜佳面前.轻声说:“色儿.别难过了.我已经命人为潇儿姑娘置办了棺木.她已经死了.让她入土为安吧.”
“不行.我要带她回去找子园.决不能把她葬在这里.”杜佳的声音嘶哑中透着坚决.
“可……现在已进申月(五月).气候炎热.潇儿的尸体恐怕……”
“那就给爷找能让她尸身不腐的棺木或者物件來.”杜佳吼完这句.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呵呵……爷忘了.爷现在是阶下囚.自己的生死都难以预料.又有什么权利命令你.对吧.泠刖宫少宫主.”
“色儿.你……你知道我的身份.”阿珃有些不确定地问.
杜佳伸手抚摸着潇儿的小脸.嗤嗤一笑:“如果到现在爷都还猜不出.那爷真的可以去和猪为伍了.”
“色儿.我……”虽然阿珃并不打算再瞒杜佳.但沒想到杜佳能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身份.
杜佳自嘲地笑了笑:“原來爷还真沒想到温润的五师兄会和冷峻的少宫主是同一人.尽管你们都有洁癖.但爷一直坚信一个人的性格不可能有如此大的反差.可惜.爷太自信了.这才害了子诺和潇儿.还有君达.”
“色儿.你听我解释.子诺公子他……”
“住口.爷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从你口中说出.那样会玷污了他.爷苦苦哀求你.请你放过他.你却……”一想起子诺的惨死.杜佳的声音哽咽了.说不出话來.
阿珃皱了皱眉.吞下了要说的话.问道:“你……很在意他.是吗.”
杜佳懒得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題.冷哼一声.沉默了.阿珃静等了一会.心中将杜佳的沉默判定为默认.也不再说话.
半晌.阿珃叹了口气.伸手拉杜佳的手臂:“起來吧.你在地上坐了一夜.会着凉的.而且你的伤口要是受了湿气.就更难痊愈了.”
杜佳甩开阿珃的手:“痊愈被少宫主挑断手脚筋.还能痊愈吗.就算伤口好了又如何.还不是废人一个.”
“我并沒有完全挑断你的手脚筋.我只是不想你被他杀死.所以才这样做的.只要找到能愈合经脉的‘疏筋散’就能治好你的伤.”
“是吗.那爷是不是应该感谢少宫主的仁慈.”对于这个善变的男人.杜佳已经不再相信他了.
“色儿.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听出杜佳语气中的讽刺.阿珃有些无奈.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她.她不信任自己也是正常的.
“相信.爷当然相信你.”阿珃还來不及高兴.杜佳接着说道.“你可是爷那个和善的五师兄.又是及时出现.救了爷一命的少宫主.还是那个要挟潇儿的幕后指使者.一切都尽在你的掌控中.爷有不相信你的权利吗.”
见杜佳拒他于千里之外.阿珃有些痛心.话里含着满满的祈求:“色儿.你别这样好吗.我们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可好.”
“心平气和.”杜佳伸手理了理潇儿的发丝.“潇儿只是个可怜的女子.现在她就死在爷的怀里.你叫爷如何与害死她的罪魁祸首心平气和地谈天说地.”
“我只是要她去盗出云夫人的东西.沒想要她的命.我……”
“够了.爷沒功夫听你说你的想法.”杜佳出声打断阿珃的话.“现在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少宫主是不是可以把湷儿放了.”
“湷儿姑娘她……”阿珃的眼睛有些闪烁.让杜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你杀了她.”
“他想轻薄湷儿姑娘.湷儿姑娘反抗.结果被他……掐死了.”杜佳自然知道阿珃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这个江湖传闻中叱咤风云的泠刖宫宫主枯煞.沒想到竟然是如此无耻好.色之徒.
杜佳恨恨地瞪着阿珃.想破口大骂却又张不开口.心里除了后悔.还是后悔.
潇儿和湷儿这两个可怜的女人.如果当初杜佳下山后沒去青楼.沒遇到她们俩.是否她们就不会被卷入这场阴谋中.
那么现在.她们应该还在青楼里过着平静的日子吧.就算每天迎來送往.但至少不会红颜薄命.这一切.都该怪自己吧.是自己害死了她们.
又沉默了良久.阿珃抿了抿唇.问道:“色儿……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阿珃想不出自己在哪里露了破绽.
“你以为刻意改变了你的声音、身材和性格.然后再带个面具.就能做得天衣无缝了吗.”杜佳满脸嘲讽.
“在逍遥门里.你为了救爷.而被短箭所伤.背上的那个疤痕.在泠刖宫爷就觉得眼熟.直到见到了恢复五师兄身份的你.爷才想起來.在相同的位置.五师兄也有块一模一样的疤痕.
就算这只是巧合.但你父亲对爷去泠刖宫的事了如指掌.而且他所戴的面具就是你当初戴的那枚.除了他就是泠刖宫之人外.爷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
只是爷很好奇.为什么你不亲自來.却让你父亲來冒充你.自己扮演自己不是更逼真吗.这样也更容易套出爷的话.”
杜佳抬头看了看脸色沉郁地阿珃.顿悟了:“不过.不这样.少宫主又哪有机会杀了自己的爹.坐上泠刖宫宫主之位.又哪有机会寻得宝藏.成为一统天下之人.不知爷猜测的对吗.”
阿珃否认地摇了摇头.一副委屈大了去的样子:“色儿.难道我在你的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弑亲杀父的卑鄙小人吗.”
“难道不是吗.爷可沒忘记你父亲说的话.他应该早就料到你会对他下手了吧.”要是阿珃敢说是为了救她才杀了自己的父亲.这种鬼话.杜佳绝不相信.
见杜佳冰冷着脸.阿珃知道再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的.索性放弃了:“这是我的家事.我不想解释.”
“那少宫主是否可以给爷解释一下.为何要陷害君达.他应该和少宫主无冤无仇吧.”
“色儿.难道你沒发现你对君达的态度已经好到了令人嫉妒的地步了吗.”阿珃痛心地看着杜佳.“与你朝夕相处十载.你从未对我们师兄弟亲近过.如今.你身边那么多男人.但惟独对他千依百顺.我怕……怕……”
“你有病啊.爷对谁好.关你屁事.”杜佳难以接受这样天方夜谭的解释.难道对君达好.还是害了他的原因.
“当然关我的事.难道这十年里.你一点也沒有觉察出我对你的心意吗.”阿珃被醋意冲昏了头脑.“我那么喜欢你.我不允许有男人占据你的心.”
“所以你就陷害他.想致他于死地.”杜佳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疯狂的男人.
阿珃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误会他.让他离开你.要是想杀他.我有一千种让他死的方法.何必如此大费周折.”
“你这个疯子.为了让他记恨爷.你就杀了整个泥修寺的和尚.你这样滥杀无辜.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杜佳突然狂笑起來.“哈哈哈……老天有眼.让你患有心疾.爷现在就乞求上苍.让你饱受心疾之痛而亡.”
“色儿.你……我沒……唔……”阿珃还想说什么.忽然心口传來剧痛.让他喘不过气來.
看着阿珃痛苦的样子.杜佳哈哈大笑:“老天爷终于开眼了.朗朗乾坤.像你这种恶事做尽的坏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哈哈哈……”
“少宫主.你沒事吧.”一直静候在门口的追阳听到杜佳的笑声.连忙跑进來.扶住阿珃.大声喊.“來人.快拿药來.”
阿珃推开追阳.捂住胸口.低头看着杜佳.说:“就算我坏事做尽.但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改变.在逍遥门如此.在泠刖宫如此.现在也如此.”
“心.你还有心吗.就算有.也是一颗充满肮脏的坏心.爷不屑要.”杜佳满脸唾弃.
“杜佳小姐.少宫主变成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怎能这样……”
“闭嘴.这儿沒你说话的份.”追阳的话被阿珃不耐烦地打断了.“來人.将色儿小姐带回泠刖宫.把潇儿姑娘收殓入棺……也带回去.”
安排好后.阿珃最后深深地看了杜佳一眼.转身蹒跚地走了出去.
杜佳冲着阿珃的背影喊:“阿珃.你最好现在就杀了爷.否则有朝一日.爷一定会亲手杀了你.为子诺和潇儿报仇.”
阿珃闻言.顿了一下脚步.沒有回头.继续朝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