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珺瑶心中的不安一点点扩大.她颤颤巍巍地将信封打开.果见信纸边缘有两根血色的手印.她强迫自己镇定.一字一句将这封信读完.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手中的信亦随之飘落.
紧跟着进來的霜修景赶忙将她从地上拽了起來.而后拾起地上的密信.只粗粗扫了几眼.顿时露出同她一般惊诧的表情.
这封信却是林轩掌柜寄來的.信中所称.南山老人已到了弥留之际.希望两位少主赶來见他最后一面.算算时日.已经过去了五日之久.
眼泪瞬间充盈眼眶.蓝珺瑶不敢相信.师父到底会遇到了什么样的事.如何会到了今日的地步.她不相信.这一定不是真的.师父武功高.医术精湛.甚至精通奇门八卦.天下间又有什么能困住师父呢.且师父不是在山谷中留信说.他只是出去办一点小事吗.
师父的音容笑貌在自己脑海中不断回荡.如老顽童一般的师父.教习她武功时格外严肃的师父.她不肯开口叫她师父却始终由着她任性的师傅.蓝珺瑶忽而从凳子上弹起.抓着信便要往外冲.幸得霜修景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拦了下來.
“瑶瑶.你冷静些.”霜修景将她紧紧钳制在怀中.就算这信上所书内容是真.他们也要粗略准备一下.
“你在这里稍候片刻.我让人去准备两匹快马.我们即刻启程.”霜修景沉吟了一下.说道:“卿月的记忆沒恢复.要留下云卷云舒他们在此照顾.”
蓝珺瑶心中泛过阵阵感激.若是再因自己的疏忽而致使卿月哥哥出了什么差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幸得身边有他在.似乎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也是无忧哥哥.
蓝珺瑶并未将此事告诉蓝云卷他们.她怕引起什么恐慌.她请求巫阴月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防备着大长老他们对这里的人下手.这要求虽然有些过分.不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巫阴月还是应了下來.
半个时辰之后.镇上两匹教程好的马被他们买來.蓝珺瑶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裹.与霜修景一同跃马而去.马鞭抽在马身上.马儿吃痛.撒开四蹄朝前奔去.蓝珺瑶却觉得仍旧不够快.她怕时间不够.她來不及见师父最后一面.
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朝他们张开.他们所走的每一步走在敌人的算计之中.马背上颠簸得厉害.正是因为这般.蓝珺瑶脑海中有一个点瞬间变得通透.饶是如此.她也不得不继续下去.即使明知眼前等待着她的.可能是万丈深渊.
行至傍晚.身上的马儿终于不堪劳累.“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在霜修景的劝阻之下.两人才决定在原地休息一个时辰.
官道旁的树林里.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是气氛却一直沉默.他们的脸色都不轻松.在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南山老人充当着亦师亦友亦父的角色.沒有南山老人.便不会有今日的他们.是以他们都在苦苦思索.到底是什么样的事.会让他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
“师父(义父)此前曾与你留下什么讯息.”两人同时开口.问完又都重新变得沉默.原來南山老人做这事竟是连他二人都未告知.情况当真不容乐观.
想要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唯有先见到师父.想到这里.蓝珺瑶竟是一刻也休息不得.估算着时辰.也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时辰了.她说了上路.霜修景欣然同意.
赶到西陆帝国时.已经过了三日.他二人直奔林掌柜所说的地点.恰逢林掌柜要出门.一见风尘仆仆的两人.连忙将他们迎进宅院之中.
不想以这副形象在师父面前出现.他们匆匆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这才跟着林掌柜去见南山老人.
见到床上躺着的老人时.蓝珺瑶几乎认不出他.原本仙风道骨的师父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几十岁.原本总是鹤发童颜的面容变得干瘪皱巢.双目紧闭.就那样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像是随时都会故去一样.
林掌柜也忍不住一阵心酸.背着他们二人偷偷抹了抹眼泪.而后说道:“两位少主.主子等你们已经很久了.他以金针封穴.留着最后一口气见两位少主最后一面.若是想让主子醒來.只需将他后脑下三寸处的金针拔出.主子便会醒过來.”
林掌柜将主子留与他的话交代完毕.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顺带将房门带上.他守在院子里.面上已是老泪纵横.
听了林掌柜的话.两人心中俱是一震.他们沒有想到师父竟然以这种方式來见他们最后一面.他们都清楚金针拔出來的效果.两人在南山老人的床边跪了许久.始终下不去手.
霜修景缓缓闭上双眸.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坚定之色.他在南山老人的床边跪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头.摸到他脑后的金针.探手拔了出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这事还是让他來做好了.
几息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南山老人的动静.他的眼睛先是眨了眨.而后费力地睁开.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两个孩子.他露出一个开怀的笑容.
“好孩子.以后的路要你们自己走了.”南山老人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些红润的色泽.眼中也有了神采.这样的反应却让两人心头阵阵苦涩.他们如何不知.这便是回光返照了.
两人一左一右握住南山老人的手.而后笑着说道:“师父(义父)放心.我会照顾好无忧哥哥(瑶瑶)的.”
“我一直都知道.你们都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对于这两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他如何不清楚他们的秉性.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忍心看他们后半生疾苦.拼尽自己一生的修为替他们逆天改命.虽在最后关头将自己折了进去.不过到底是值了.
南山老人握紧蓝珺瑶的手.仔细叮咛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心中都要存着一份善念.苦难终将结束.要牢记师父交待的话.”
“师父.你放心.我绝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蓝珺瑶脸上一直挂着笑.她要让师父走的安心.
“修景.这些年來.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大.我与你娘亲师兄妹一场.若当初我能够阻挡一二.也不会让她落得那样一个下场.日后你若继承父业.切莫像你爹一样.”南山老人说着.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这是他第一次唤霜修景的名字.接着他的目光开始透过两人看向他们背后.
“小师妹來接我了.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的.能再见你们一面.我已经十分开心了.”南山老人看向虚空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正朝他伸出双手.他竟像个愣头青的小伙子一般.双颊逐渐有潮红之色扩散.
南山老人离去后.两人再也忍耐不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未及南山老人身上.又被蓝珺瑶接住.她喃喃而语:“不能让泪水弄脏了师父的衣衫.”
一旁的霜修景双目之中一片血红之色.他握紧双拳.手上青筋暴起.不管是谁伤害了师义父.他都要那人血债血偿.
两人在南山老人身旁跪下.恭敬地朝他磕了三个头.这才打开房门.唤來林掌柜操办师父的身后之事.亲自守着老主人故去.林掌柜心中也是一片酸涩.他抹了一把老泪.点头应下.
南山老人一生无子无女.蓝珺瑶与霜修景便作为他的子女为他守孝.依照寻常人家丧办的习俗.他们二人亲自替他守孝三日.方才准备入殓.
这个期间.林掌柜已经通知了昔日主子手下的掌事前來吊唁.蓝珺瑶与霜修景二人同着麻衣孝服.跪在南山老人灵前.直到送了他入殓.
南山老人生前有交代.死后将他的尸体一把火焚尽.骨灰葬入摩云谷的后山之中.在那里葬着的.还有霜修景的母妃.
对于他这最后一个要求.霜修景自然无反驳之意.且这些年來.他早已将南山老人看作自己的生父.这辈子有缘无分.愿他们下辈子能修百年秦晋之好.
将这些事忙完.两人才算是真正得了空闲.不日他们将带着南山老人的骨灰返回摩云谷.只是在此之前.他们有一些事要弄明白.
送走了一应宾客.蓝珺瑶二人请了林掌柜到一间偏房中说话.自知瞒不过去.林掌柜为难地坐在两人对面.不是他不想说.只是老主子生前有交代.此事万不可让两位少主知晓.
林掌柜将南山老人的话原原本本说与他二人听.哪里晓得他二人却异常固执.一前一后将自己困在中间.林掌柜也为难得紧.若是不说出实情.两位少主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将此事说出來.又有悖主子的遗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