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太后宫中便迎來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婢女将她引到太后宫中时.太后却一点也不显得惊讶.亲热地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太后的手抚在她的额头上.用掌心的热度将她眉间的“川”字一点点抚平.看着她的目光甚是欣慰.
“我沒事.只是这宫中乌烟瘴气的.越來越住不下人了.”蓝珺瑶心知太后是将自己当做了安宁.也不拒绝太后的举动.任由她动作.
太后年轻之时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只是在后宫之中.她这样的美并不算出众.自古以來.最不缺美色的地方就是后宫.她却用自己温婉的性格将先皇的心留在了身边.虽说莲出淤泥而不染.却要学会如何在淤泥之中生存.学者保全自己.
自从先皇过世后.太后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连那双手上.也不再如从前那般细嫩光滑.这段时间.她每日在宫中侍弄花草.又不要婢女插手.双手掌心上都起了一层透明的薄茧.抚在脸上才带來真实的味道.
半晌的功夫.两人一直在太后宫中闲聊.婢女全被她们屏退.沒有人知道她们谈了些什么.只是从太后宫中出來的时候.太后亲自将蓝珺瑶送到宫门口.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些柔柔的笑意.怪不得宫人都说皇后娘娘像当年的太后娘娘.这般看來.倒是不假.
蓝珺瑶是光明正大來了宫中.她前脚才出了太后宫中.后脚便有各宫的探子将消息给自己的主子回报了去.消息传到景阳宫时.琴贵妃正依偎在皇上身边.一点一点细致描绘他的眉眼.
琴贵妃比了个噤声的姿势.趿拉着地上的软底缎面绣鞋.跟着小太监走出宫外.殿门再次阖上.殿内的凌祈暄却沒有丝毫动静.依旧在沉睡.
小太监将所见到的事实一五一十给主子交代了.末了琴贵妃只是不屑地嗤笑一声.她当皇后会有什么样高明的手段.不过是去拉个沒用的外援罢了.
后宫之中.所有人都关注着皇后的一举一动.她们巴不得皇后与琴贵妃拼个两败俱伤才好.琴贵妃专宠.若不是皇后出手.她们有谁能斗得过她.而这些后妃之中.最希望两人斗起來的.又非颜妃莫属.
这两人一人是皇上的旧爱.一人是皇上的新欢.两人都是有些手段的人.她的手放在桌子旁边.心中想着两人斗个你死我活的场景.手下亦随之用力.竟生生将一块木屑从桌子边缘上抠了下來.
江妃亦布了眼线在外.小太监将消息告诉她时.婢女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这才斟酌着问道:“主子.可要到皇后娘娘那里坐一会儿.”
江妃仔细思量过后.这才挥挥手让那个小太监退下.她皱了皱眉头.说道:“不用.这事不需我们去搀和.莫要小看了皇后的手段.”
对这些打探消息的人.皇后与太后做出了一致的态度.她们对这些人浑不在意.皇宫既然乱起來了.那就让她们联手再加上一把火.
蓝珺瑶的身子还有些虚弱.昨日里还略显凸出的小腹今晨起來时已是平坦一片.胎儿死在腹中.药力已经沒用.只有用手将其生生地拉扯出來.母体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她忘不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虽知自己的孩子已经死去.不过亲眼看着他被人从自己身体里拉扯出來.那一瞬间.若不是报仇的念头支撑着她.她早已步了卿月哥哥的后尘.
取出婴儿的过程中.蓝珺瑶坚持不用一点麻痹性的药物.硬生生自己将这种疼痛扛了下來.她要自己记住这种痛.而这种痛苦.都是琴贵妃与凌祈暄给予的.
三人之中.只有云舒会功夫.自然是由她将自己腹中的孩子扯出.连她都有些看不过去.劝主子不要再折磨自己.多少用些药.蓝珺瑶却沒听她的话.坚持用这种方法将自己腹中的孩子取出.
她的孩子沒能降生在这个世上.死后连这一团小小的尸体也不能得以安生.这是她这个做娘亲的最对不起他的地方.对琴贵妃最大的方法.便是解了凌祈暄身上的命蛊.反之亦然.这也是报复凌祈暄的最佳方法.
昨日里醒來后.脑海中忽然就多了一些东西.以凌祈暄的性子.怎么可能任人摆布.即便是琴贵妃对他下了命蛊.他也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吧.
墨十的守候证明了她的猜测.然后他见证了琴贵妃的种种作为.却沒有阻止她.而是放任她为所欲为.他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不过这些对于自己來说已经无所谓了.
她像是一个赌徒.她在赌凌祈暄对她的心意.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她要解了凌祈暄身上的命蛊.让他记起从前的一切.待到一切事情都水路石出.琴贵妃该是怎样精彩的表情.她倒是期待得很呐.
这些事仅她一人就能完成.然她沒忘记这后宫之中还住着一位避世不出的女人.她不知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亦或是说.她今日到太后宫中走一遭.是想确定自己需不需要给她一个联手的机会.
听到安宁从京畿跑到江淮的消息.她不是不震惊.当蓝云卷将当日的情形一点一滴说与她听时.她竟不知安宁何时竟对哥哥动了情.既然她肯随着哥哥下去.那么她必然要做些什么來纾解太后胸中的仇恨.这是她在离开之前能为太后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探明太后的意向后.她也沒隐瞒.确定殿内除了她二人并沒有旁人存在后.便将自己的计划与太后和盘托出.两人达成共识.她们都要为至亲之人报仇.
只是可怜了她死后还要再做牺牲的孩子.若想破解命蛊.并不单单需要千秋重锁.还需这个孩子的血.她不是沒有想过琴贵妃腹中的孩子.只是这样一來.未免打草惊蛇.如果她的孩子泉下有知.也一定不会怪她的.
忘不了昨夜她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亲手将千秋重锁放入了装着孩子尸体的瓦罐中.以与他有血缘的孩子之血浸泡三日.那一团小小的身子便会全部化为血水千秋重锁滋养三日过后.只要将这血水给凌祈暄喝下.他身上的命蛊便能得解.
这小小的一团肉球已能看出一个孩子的雏形.昨夜她将云舒他们都赶了出去.抱着还未成形的孩子哭了许久.流产等同于坐小月子.养不好以后便会落下病根.
蓝珺瑶只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云舒.良辰与荣华都被她瞒在鼓中.身子受了打击.脑袋便好用了许多.昨夜她坐在床上一点点梳理自己的思绪.从前许多沒有注意到的事情便自动连成一片.再加上凌祈暄那日的反常举动.她已经不想去猜他们两人都是谁的奴才了.
良辰不知主子想要做些什么.也沒刻意去打听只是一早便起來到小厨房做了几样温养身子的小菜.主子才小产.吃食方面更应注意.
良辰这样的表现倒是出乎蓝珺瑶的意料.她原本以为.她无论如何也要替主子打探出自己的计划呢.
看着主子将自己送过去的东西全部吃了下去.良辰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主子福了福身子.便端着杯盏退了下去.
主子一早对她与荣华的态度便不同于从前了.她能察觉到.自然也明白这是什么原因.能瞒到今日.已算是老天格外开恩了.即便她现在去告诉主子.她从不曾做出背叛主子的行径.主子心中也是不信的吧.
她对主子的尊崇确实不做假.只是凭借她一个无势无力的宫女.想要一步登天.到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着.又岂是易事.
先前她到主子身边伺候.确实是得了墨一的吩咐.她并不知道皇上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再见到皇上时.他已与从前那个八皇子不同了.
良辰按照墨一的嘱托.成为皇上安插在娘娘身边的眼线.她只是将娘娘平日里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与皇上听.于主子不利的事.却从來沒做过一件.
见到荣华的第一眼.她便知道他同自己一样.也是皇上安排到主子身边的.若不是这个人的到來.她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一壁监视着荣华的动静.一壁翰旋在主子与皇上之间.她送到皇上那里的消息越來越少.想必这便是皇上将荣华安排过來的原因.
良辰望着墨云遍布的天气.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在她心中.早已将主子当做了自己真正的主子.正是有着这样一重身份.她知道皇上心里并不是沒有主子的.她希望主子能像其它女人那样想.想法子将皇上留在自己宫中.主子却沒有.
得知主子有孕的消息时.她心中不知是怎样的狂喜.或许比主子还要兴奋些.一夜思索之后.她决定先将这个消息瞒下.她找了荣华.将自己的打算说与他听.并成功说服他同自己瞒下这个消息.
只是今日看來.她当初的行为倒像是做错了.若沒有她多此一举.皇上顾忌着主子腹中的孩子.总不会在今日一早便力排众议保琴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