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
未央也看到了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小宫女.她踉跄着朝后退了两步.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方才她还俏生生地拉着自己的手撒娇.言说这次被六皇子看上了才好.便是只做个小妾.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这细微的响动惊扰了霜修景.他烦躁地扭过头來.正与满面鄙夷的蓝珺瑶相对.那样熟悉的眉眼.正是午夜梦回之中他渴望与之缠绵缱绻的人.
才几个月不见.怎就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久.仍是那样熟悉的眉眼.只是比起之前却带上了些冷意.凉凉的让人难受.
望着她面上的鄙夷.霜修景忽然就着了慌.他想向她解释.事情不是如你所看到的那般.还未张口.却在她的目光下败下阵來.他的嘴巴动了动.到口的话最终又缩回了喉咙.
蓝珺瑶心中陡然升起阵阵愤怒.原是她自欺欺人了.她为他的离去找了千百个理由.只安慰自己他不告而别定是什么紧急之事.好一个离别.再相见他已然成了南霜国的六皇子.真是讽刺.
便是闭着眼睛.她也能感受出他的轮廓.虽然变换了妆容.可是眉眼是那样熟悉.眼前这个紫衣华服的男子不是无忧哥哥又是何人.
蓝珺瑶的目光从下往上扫过.那婢女面上的恐惧深深刺痛着她的心.竟为了什么.无忧哥哥变得这样草菅人命.往日里那整日噙着笑陪着她闯.依着她闹的男子去了哪里.
她一直在等他一个解释.只为他的不告而别.直到那婢女的血将脚下的青石砖染红.他依旧保持着沉默.
殿外的侍卫是陪着霜修景从南霜国一路赶來的.他们并不识得蓝珺瑶.却不曾见过自家皇子这番模样.周身的暴戾全然消失不见.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上前.一个个如标杆一般站在殿门两旁.静候事情的发展.
霜修景握紧了手中的玉箍碎片.锋利的边缘刺破手掌.他却仿佛沒有感受到刺痛一般.两人间只隔着一道门槛.却似横着万丈鸿沟一般.一时之间.时间仿佛凝固一般僵持在那里.
血滴滴落的声音格外刺耳.蓝珺瑶低头去看.一抹鲜红映入眼眸.格外刺眼.顺着血迹滴落的方向寻过去.玉箍碎片露在外边.蓝珺瑶霎时愣住.便是因为打碎了这块玉箍才发怒的吗.
蓝珺瑶的反应全然落在霜修景眼中.他不自觉地将双手收在背后.谁知蓝珺瑶却一步上前.一手将他躲闪的右手抓住.手中的玉箍碎片被拂落.他要去捡.却被蓝珺瑶止住.
“既然它对你这么重要.为什么不好好收着.”这玉箍正是蓝珺瑶送他的第一件礼物.与她腰间挂着的玉葫芦一并在索玉堂购得.当时只是觉得这个玉箍与他的气度相配.看起來都是一样的让人心暖.
“是我沒有保护好它.”任由蓝珺瑶拉着他向殿内走去.霜修景望着地上的玉箍.仍面带不舍.她送的东西.即便再微不足道.他也会奉若至宝.
殿外守卫的侍卫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自从皇子殿下回來以后.他们还不曾见过有谁敢在皇子面前这样放肆还能安然无恙.
南霜国的皇宫之中.谁人不晓.这位爷脾气暴躁.稍有不顺便打杀宫人.便是他们这次护驾.一路上也是小心行事.唯恐一个岔子.自己的头与身子就分家了.
尽管是夏天.这些宫女在青石板上跪久了只觉森然凉意从膝盖处往全身流窜.她们却依旧一动也不敢动.如今见修仪大人在南霜国皇子面前不仅全无惧意.皇子殿下对大人的话也言听计从.她们心中的恐惧也十去其三.
未央跪在这群宫女的正前方.渐渐止住了周身的颤抖.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修仪大人离去的方向.又赶紧收回了视线.虽说是病急了乱投医.她却为自己莽撞的行为感到庆幸.若不是修仪大人.只怕她们此刻全部成了六皇子手下的亡魂.哪里会好端端地跪在这里.
霜修景痴痴地望着蓝珺瑶的面庞.此刻她正认真地在给自己的手上药.从他的角度望过去.虽面容被白纱遮掩.却依旧不掩她动人的风姿.离得近了.只觉她周身香气不住往鼻孔里钻.
这一切不是他有意要瞒着她.只是现在却不能告诉她.睦澜还在他们手中.他不断提醒着自己这个事实.自两月前他接到师父的信.便马不停滴地赶往南霜.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与南霜有交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若不是因着这件事.只怕是将南霜国那最高的位子让与他.他都不稀得.
鲜血将卓白的药粉浸湿.蓝珺瑶在他手心上撒了一层又一层药粉.直到他掌心不再有鲜血冒出.蓝珺瑶才细心地将他的手缠了起來.长年握剑的手掌之上长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修长的手指泛着莹润的光芒.点点猩红的血迹看起來煞是刺眼.
这个过程的每一分每一秒对两人來说都是一种煎熬.蓝珺瑶在他等一个解释.即便是他告诉自己有难言之隐.她也信他.
“便是长歌打碎了殿下的玉箍.也付出了性命的代价.靖安斗胆.请殿下饶过其他人.”蓝珺瑶忽然在她面前跪下.听得殿门外跪着的宫女们两眼有些发热.平日里靖安修仪在人前便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她又时常伴着皇上左右.宫女们对她也只敬畏罢了.
“快起來.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哪里有不应的道理.”霜修景连忙将蓝珺瑶从地上拉起.眼中不禁涌上了一丝悲色.若是往日里.她哪里会与自己这样见外.她这般做.是自己真的伤到她的心了吧.
“靖安代她们谢过殿下.”蓝珺瑶口中一板一眼.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机会她已经给过.他执意不肯松口.这样一个解释.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