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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 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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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探马报说梁山人马卷土重來.梁中书急忙召集麾下将吏议事.來的人中.多是收税的能手.括田的行家.临敌御侮.却是不会.倒是有那腿长的献上一计.劝梁中书暂时北狩.也就是夹着尾巴逃到驻扎着重兵防备辽国的边关.以御梁山贼寇.

    梁中书闻言大怒.但献策的人是蔡氏的门下.却又发作不得.还好有闻达出列道:“是何言哉.留守相公坐镇大名.是边关后殿.安有前敌无事.后殿先失之理.若弃大名府而逃.边关有警.是无河北矣.进弃城之言者.何异食禄之尸、蠹国之贼.吾请留守相公斩之.”

    如果能斩.梁中书早把人推出去了.现在只能葫芦提的略过.反问道:“大名府自然是弃不得的.却不知众人有何守城良策.”

    那长腿子便睥睨着闻达道:“留守大人.要守城.先得有粮吧.前些日子.城里的粮草用得急了些.现在府库空虚.这城池就难守到十二万分.”

    这家伙阴阳怪气.语存讽刺.本意是嘲弄闻达那被困在黄河岸边的八千人是被用钱米赎回來的.沒想到只顾一时取快.连梁中书都绕进去了.

    梁中书怒上加怒.斩之虽不可.但笞之却不难.当下一拍惊堂木.大喝道:“对敌之季.尔在此妖言惑众.散漫军心.该当何罪.念你初犯.重责二十军棍.再敢尖嘴毛长.定斩不赦.”

    早有虎士恶狼般涌上.揪了那人下去.棍棍加力.二十下毫不留情.将其人的长腿子打得举足轻重.差点儿沒疼死.如此一來.这货再不能瞬息千里了.

    等军棍打完.长腿子变成了血腿子.还得拖着一口气上堂來向梁中书谢恩.然后哀鸿遍野的找大夫去了.

    梁中书这才向噤若寒蝉的众吏问道:“城中存粮.还有几何.”

    管府库的典吏寒着胆白着脸道:“回留守大人的话.城中粮几已尽矣.若大人不信时.有帐篇子为证.”

    话音未落.李成的声音自外传來:“哼.你们这些家伙做出來的账目.如何能信.”说着.只听靴声橐橐.甲叶铮铮.李成顶盔贯甲.昂然直入.

    梁中书大喜.问李成道:“此去可有获乎.”

    李成拱手道:“果然不出留守相公所料.小人在号称已空库的廒仓之内.翻出了无数的粮食.足够守军支用两年.”

    那些下吏们听着.面如土色.一个个麻溜地跪倒.叩头如捣蒜.肚中却是连珠价地叫苦.原來那些粮食都是前些时从民间刮上來的.为凑梁中书一干人的“赎金”.蔡氏指挥着大刮特刮.少补多不退.就有了现在这些无中生有的粮食.

    梁中书听到有粮.眉开眼笑.拍案道:“但得有粮.我大名府就是稳如泰山.來人啊.先把这些巧言令色、糊弄上官的败类给我押下去.”下面的虎狼往上一闯.将跪着乞命的家伙们揪走扔到黑牢里去了.

    这些刮民党都是走通了蔡氏门路.捞得美任的小人.梁中书早看他们不顺眼了.只是碍着蔡氏那只母老虎.不得不睁眼闭眼.平日里暗中也不知受了这些虫豸多少的辖制.今天借着军情紧急.将这些毒瘤都割了.梁中书身上心底都是畅快.

    府堂里左右吏员.此时十去捌玖.只剩下平日里无能混饭吃的闲吏和梁中书的几个得用人.倒是军中的武将济济一堂.从前梁中书案下腐朽的积气都为之一变.

    当下梁中书发下一枝令箭.命人在城中四下里巡逻.搜捕梁山细作.以防里应外合;再发下一枝令箭.命几个胆大心细的军士骑了快马.绕个大圈子避开梁山军锋.星夜往东京开封府求救;最后是安定人心.可惜手下的吏员都被送进监狱了.缺人.不过这难不倒梁中书.物理上的二毬货难找.一根屌的活人有的是.梁中书命人去请城里的员外绅衿.要借重他们的声望.委托他们出面抚民.

    不多时.大名府有点儿声望的士绅都來了.梁中书人群中一瞄.却不见玉麒麟卢俊义.问起來时.众人眼神躲躲闪闪.支吾着只推不知.

    梁中书心头火起.西门庆兵锋直指大名府.这是多大的事体.卢俊义平日里急公好义.今日到了这等最关键的时刻.却把乌龟脖子一缩.死活由着自己这个留守大人唱独脚戏.枉费平时自己对他的厚望.

    但转念一想.卢俊义却不是这等人.其中必有缘故.因此将民事托付予众士绅后.梁中书对梁伟锁道:“去.打卢家人给我找來.我倒要问问.这个卢俊义要紧关头给我妆幌子.是何道理.”

    梁伟锁去后.不多时带了一人回來.却是卢府都管李固.李固跪倒在梁中书面前.苦着脸说.自家主人前些天乐捐了五十万贯后.似乎精神上受了极大的创伤.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嚎天喊地.然后夜夜磨刀.最后这几天更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听了这话.梁中书怫然不悦.拂袖道:“岂有此理.卢俊义分盐引的那天我亲眼见了.他二目有神.哪里有甚么精神上受了创伤的征兆.你这奴才满口胡说.还不将卢俊义行踪从实招來”

    李固被梁中书官威一冲.吓得满头是汗.硬着胆叩头道:“留守相公虽法眼无差.但常言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大人只看到了我家主人白天的行状.可识得他夜里的本來面目否.”

    “这个……”听李固说得有理.梁中书一时也不由得沉吟起來.

    就在这时.却听门外有人冷笑:“说甚么卢俊义.此人早被我拿下了.”

    门帘一甩.进來了蔡氏.梁中书和蔡氏这几天施行着孔雀东南飞的斗争策略.一个往东.一个往南.大有老死不相往來之势.只是今日听到梁中书问起卢俊义.蔡氏唯恐奴才们一个胆怯时.却不误了自己谋夺卢家财产的大计.所以上赶着來了.

    梁中书一听蔡氏之言.火冒三丈.戟指着蔡氏大气道:“你……你……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卢员外犯了何罪.你竟然要拿他.”

    蔡氏瞪眼道:“你还敢问我.就因为你离了府里.才助长了闲杂人等的凶心恶胆.不日前那卢俊义深夜提刀.入府中行刺于我.若不是我命大.十个脑袋也被人砍下來了.我这般出生入死.你却不闻不问.还在这里装你的青天大老爷.真是负心薄倖之徒.枉费我蔡家抬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奴才.”

    梁中书忍怒道:“你说卢员外行刺.既如此.将人交与我.我來审问.”

    蔡氏冷笑道:“我却信不过你.都说人生三快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你现在青云直上.肯定早就盼着我蹬腿了.说不定卢俊义就是你用盐引收买了.让他來刺我.我好不容易拿住了他.若把他交回到你手里.岂不是放虎归山.纵龙入海.说不得.我要往京城去告御状.卢俊义就是我的人证.倒要请当今官家作主.好生审一审你这个当代的陈世美.”

    梁中书气得手脚冰冷.胸口气血翻涌.为了避免在这里酿出命案.他只能一挥袖子.不带走一片云彩.跌跌撞撞地去了.

    蔡氏冷哼一声.斜眼钩住了李固.李固顿时心胆俱寒.比面对梁中书时多添了十倍的压力.

    “李固.我让你去找燕青.这些天过去了.人呢.”蔡氏一声喝.吓得李固跪爬当场.六体投地.

    “夫人开恩.夫人开恩.小的正在出尽全力搜索.只消燕青还在大名府城中.小人非把他找回來不可.”

    蔡氏恨道:“李固.你给我听好了.燕青为了救卢俊义脱身.悄入我府中.人沒救出.却把夫人我的一件宝贝给偷走了.婶可忍叔不可忍.你给我大名府中四下张贴榜文.就说卢俊义那厮快病死了.口口声声要见燕青最后一面.我就不信那燕青看到后不负荆请罪.到夫人我府上來归案咄.你这沒用的奴才.还不下去给我办事.”

    看着李固连滚带爬的出去了.梁伟锁心中大起兔死狐悲之意.躬身送走了蔡氏.梁中书那边又有人來找.

    梁伟锁见了梁中书后.梁中书兜头骂道:“我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奴才.你这个管家是怎么当的.夫人捉了卢员外.这般大事如何不早來报知于我.”

    到了此时.梁伟锁如何肯认.当场跪下.赌了无数血淋淋的大咒.这才将梁中书买哄住了.

    梁中书皱眉道:“卢员外行刺之事.其中必然有诈.想他号称河北玉麒麟.是我大名府中头一个英雄好汉.若是行刺.安有失手之理.夫人身边.又有谁能擒得住他.此事越想越疑.绝不能就此轻放了.”

    一听这话.梁伟锁魂飞天外.急忙替蔡氏拾遗补阙道:“爷.方才我听夫人说了.卢俊义行刺不成.实属天幸.那厮心疼五十万贯.因此得了个失心疯.拿了把刀就跳进了内宅.结果行路不知颠倒.被花园里草根拌了一个跟头.就此晕死在那里.后來叫丫环婆子们发现了爷也知道.夫人调理出的丫环婆子都是有些力量的.这才一绳将卢员外捆了.送进了咱家水牢里去.夫人念着他捐了五十万贯救老爷的功劳.倒也沒难为他.还请大夫治好了他的疯病.谁知有浪子燕青恩将仇报.又跳进内宅想威胁夫人.惹得夫人恼了.才把卢俊义关着不放.”

    梁中书听了.冷笑道:“妇人家的一面之辞.果真如此.”

    心中有鬼的人.最怕神目如电.正当梁伟锁胆寒肝儿颤的时候.却听得大名府外号炮声连天.然后有府中人跟头把势的跌进來叫道:“老爷.大事不好了.梁山贼寇杀到城前了.”

    梁中书一听.顾不得再盘问梁伟锁.拔脚就往南城楼而去.梁伟锁揩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合掌虔诚地祝祷道:“无量天尊啊阿弥陀佛.小人猪头三牲.花红表里.明日就去上供.”

    满城走狗恶奴均是人心惶惶.梁伟锁是唯一一个因梁山大军杀來而心存感激的.这就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万物生长之道.

    梁中书來到南城楼时.闻达李成已经在此多时.守城诸事早已安排妥当.众将士见留守相公來了.纷纷行礼.梁中书这时再顾不得文人风度.大步上城.手扶着城垛口向下观定.果然是西门庆发來了大兵.

    看着梁山营盘.却不见西门庆的旗号.只高高挑起一个“栾”字.梁中书问道:“梁山贼寇中.栾姓者为谁.”

    闻达听多识广.回答道:“禀恩相.这个姓栾的必然是祝家庄出身的铁棒栾廷玉.传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后來降了梁山.成了三奇公子西门庆的左膀右臂.也是此辈合当受死.今日竟敢犯我坚城.定要叫他有來无回.小将不才.愿引一哨人马出城.擒拿栾廷玉献于恩相.”

    梁中书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西门庆那厮.善能用兵.安知城下栾廷玉这两千人马.不是诱敌之计.若贸然出城.中了奸计.不是耍处.尔等只消守稳城池.休要被西门庆挑衅了.等朝廷救兵到时.里应外合.可操必胜.”

    李成也道:“我军新败.军心士气未曾得稳.出城野战.胜负难以逆料.恩相所言.正是上计.大名府天下坚城.我等牢牢把守住了.钝敌兵锋.挫敌锐气.好生叫这些流民草寇见识一下什么叫金城汤池之固.”

    梁中书点了点头.又问道:“城中之兵现有多少.”

    闻达道:“禀恩相.这几日重新盘点.计有将校兵卒两万五千人.”

    梁中书吁了口气.喜道:“一百倍的二百五.守城足矣.”

    闻达李成闻言.面面相觑.哭笑不得.这正是:

    兵家胜败非关数.国事兴亡不由财.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