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搜索 本书名 + 第五文学 看最快更新
当下西门庆举起那个草稿儿來.指着上面鲜明的“翰林蔡京”印章.满面凝重地向吴用摇了摇头.
吴用早已“唉呀”一声.大跳了起來.将手中折迭扇象戒尺一样在手心中重重一击.“咔吧”一声响.扇骨都击得折了.吴用掷开破扇.只叫“苦也”.
这一下惹得聚义厅中众好汉都问.吴用便哭丧着脸道:“是我吴用无用.弄了这么个假书出來.却最终害了公明哥哥和戴院长的性命.众家兄弟请想.如今江州知府蔡得章.是蔡京的干儿子.所以都叫他蔡九知府.世上安有父亲写信给儿子.却盖一个姓名讳字印章的道理.教明眼人一看.这不就是白日做贼.招摇过市吗.”
众人有些见识的听了.一时无不面面相觑.作声不得.原來.在古时礼仪最繁.传统人际往來称呼.对上级、长辈才用自己的姓名.上级、长辈亦可直呼小辈、下级以姓名.但同辈、朋友之间相互称呼.都会称呼字号.不能提及对方的姓名.这是社会间上中层与文人之间往來的常识.千百年來约定俗成.不得乖舛.否则便为失礼.
今天吴用让戴宗带回的那封假书中.当爹的蔡京却用了一个“翰林蔡京”的图章.这一下弄得爹不是爹.儿子不是儿子.萧让笔迹临摹得再象.金大坚印章雕刻得再好.又有何用.
聚义厅中众头领.纵是粗鲁之辈.但在讲武堂中喝了这几个月的磨刀水.终究有些秀(锈)气在内.听明白人略一解说便省悟了.当下便一个个大叫起來:“这还了得.这一封假信送上江州.分明是垂死簿上勾销名字的催命符儿.还不派人追赶了戴院长去.”
陈小飞便挺身而出道:“小弟不才.且追戴宗哥哥回來.”
吴用用力打了自己脸两下.嘎声道:“小飞兄弟.不是哥哥小看你.你轻功虽高.但戴院长那神行太保的绰号儿又岂是白叫的.他作起甲马神行法來.现在早到了二三百里之外.你就是累吐了血.也追不上他呀.”
晁盖便把酒杯在桌子上重重一顿:“这下可如何是好.都说军师军师.有事先知.若不先知.还叫甚么军师.一清先生是出家人.一意超凡.忽略了这些世俗事.也是有的.可加亮先生你是智多星呐.今日却……嗐.”
天王一声压满了火的长叹之下.不由得吴用吴学究不满面通红.只可恨扇子已经坏了.再遮不得那张老脸.
聚义厅中众好汉见晁盖生了抱怨.一时间鸦雀无声.公孙胜起身避席而立.满脸都是惭愧之色.吴用的脸更是变作了成精的冬瓜.青一道儿红一道儿.
林冲起身劝晁盖道:“天王哥哥休怒.恁大的山寨.都是两位军师操那琐碎心.智者千虑.也有一失啊.今日已是火烧眉毛.咱们闲话休題.且先商量怎生应变才是.”
此言一出.聚义厅中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转到了西门庆的身上.
却见西门庆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了那张草稿儿.端了杯酒.正看得目不转睛.方才聚义厅中虽然扰攘.他却是充耳不闻一般.见到西门庆这般神色.聚义厅中陡然一静.众好汉的目光都凝在了他的眉峰嘴角上.
人心正辗转于那无声之处.却见西门庆眉峰一展.嘴角一翘.聚义厅中众好汉面上都露出喜色來.花荣便抢上前來摇晃着西门庆的臂膀道:“四泉哥哥.四泉哥哥.哥哥必然是有了妙计.可救得公明哥哥性命了吧.”
西门庆便站了起來.先抱拳向晁盖拱手:“事急矣.小弟方才却临时想了个法子出來.也不知成与不成.此刻说了出來.听凭众家兄弟裁夺.”
众好汉听了大喜.都道:“四泉兄弟想出來的妙计.定然是好的.这便说來.咱们无不奉令.”
西门庆便拍着桌上的那张草稿儿道:“这封假书.若不撞破还则罢了.若撞破了.等着公明哥哥和戴宗哥哥的.就是一场滔天大祸.咱们却不可把他二人的生死.都赌在那三不知的运气上面.此时行事.须往最坏里打算.因此小弟斗胆.要请各位弟兄往江州一行.也会一会那蔡京的干儿子.瞧瞧那狗官是何等人物.”
“好.”晁盖一拍桌子.长身而起.须髯皆竖.“宋三郎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若非他驰马报信.我晁盖尸骨早已朽了.今日江州一行.正是晁盖报恩的机会有哪几位兄弟.愿随我前去.”
就听聚义厅中衣襟挂风.众好汉尽皆涌身而立.抱拳齐声道:“愿随天王哥哥一行.”
晁盖又是大喝一声“好”.然后向着西门庆道:“四泉兄弟.江州之行.却不知要调动多少兵马.”
西门庆却摇手道:“天王哥哥.假亮先生也说了.若带的兵马多了.反倒是保佑公明哥哥早死.因此小弟决定了.且留林冲哥哥镇守山寨.秦明哥哥为副.再加上假亮先生和一清道长出谋划策.公让兄和大坚兄参赞军机.并雕刻兵符印信.必能保咱们梁山后路无忧.”
晁盖点头道:“四泉贤弟说的是.咱们不能为求棋胜.却不顾家.林冲贤弟.这梁山山寨.小兄我就交给你了.秦明兄弟多帮衬着.两位军师照应山前山后的过路商税.新上山的两位头领也莫推操劳.先辛苦几天待从江州救回宋三郎來.大家作庆.”
林冲知道自己肩上职责极重.更不推辞.只是起身抱拳施礼.沉声道:“接令.”秦明听到西门庆把自己安排在山寨留守.心中暗暗感激.随在林冲后面.默不作声地向着西门庆的方向深施一礼.
吴用、公孙胜二人都是满面愧色.自然不会多嘴些甚么.萧让、金大坚就更不用说了.
西门庆见晁盖分拟留守已定.又把目光转回了自己这边.便单脚往椅子上一踏.挥手向聚义厅中众好汉左右一分.朗声道:“昔年三国张辽八百破十万.威震逍遥津.今日咱们梁山这些如狼似虎的弟兄们.便只带讲武堂的精锐参阵.二百人闯一闯那江州且看是三国英雄厉害.还是我水浒好汉了得.”
聚义厅中众好汉们听了.无不热血沸腾.暴雷般应喏了一声.
西门庆见士气可用.便笑道:“众家兄弟.若大家就这么杀气腾腾的上路.只怕下山走不上五十里.就要被官府给截住了.若纠缠起來.甚么时候才能到得了江州.因此.咱们这二百人且分作十几队.乔装改扮了.分路上江州.江州浔阳江边.却有个揭阳镇.离江州城甚近.行事方便.咱们便在揭阳镇上取齐.救得公明哥哥后.便从那里安排船只接应.退入江中后.便有追兵十万.却哪里奈何得了咱们.”
众多好汉便都悄悄瞥了吴用一眼后.尽皆大声道:“西门庆哥哥好算计.果然是天星转世.”
西门庆伸手压住了众人嘈杂的口声.正色道:“众家兄弟.今日之事.一切都以拯救公明哥哥性命为第一要务.一路之上.切莫节外生枝.若碰上外路好汉要甚么买路钱.咱们给了走路就是.梁山的威风.不在这一时一事上面.切不可自恃勇武.再生出别的风波來;还有.酒要少吃.事要多知.救回公明哥哥.山寨作庆.吃得醉死.我也不管.若在这一路之上吃起酒來.却误了大事.那时禀过天王哥哥.莫怪军法无情.”
晁盖大叫一声:“好.”又跳起來喝道:“四泉兄弟让大家忍辱负重.不可贪杯误事.众兄弟可依得吗.”
众人齐声道:“依得.依得.”
西门庆便拱手道:“既如此.救人如救火.小弟这便告辞下山.也给众位哥哥兄弟做个开道先锋.逢山探路.遇水搭桥.众家兄弟们渐次前來吧.焦挺、吕方、郭盛、陈小飞.你们且与我作第一路.”
焦挺、吕方、郭盛、陈小飞都是越众而出.叉手不离方寸:“谨遵哥哥将令.”
晁盖急忙劝阻道:“四泉兄弟.你还沒回家呢.且先回家看一看你媳妇.再动身不迟.”
西门庆早带队跨过了聚义厅门槛.闻言回头道:“天王哥哥.戴院长神行术展开.急如星火.他和公明哥哥的性命.就在这指顾之间.哪里还有回家和媳妇叙话的工夫.待救了公明哥哥和戴院长性命回山.有多少话说不得.此时.却休怪小弟忍心了.”说罢一回头.转身就走.
背后聚义厅中“噼啪”声大作.却是众好汉以掌击桌.尽皆鼓噪:“恁地好男子.”
人丛中早跳起阮氏三雄來.异口同声道:“我们去给西门庆哥哥驶船.”
吴用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阮家二哥.论年甲你还长过四泉兄弟.怎能管他叫哥哥.”
阮小二头也不回地道:“西门庆哥哥义气如山.我阮小二敬他不过.此后自当以亲兄长來待他.”
聚义厅中.便有不少人喝起彩來:“阮家二哥说得好.”这正是:
别有妙计出机杼.更多义气照梁山.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