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寂离双手紧握.
他莫名的烦躁.
他知道一个男人给另一个恨得牙根直痒痒的男人下跪.这意味着什么.
程寂离叹了口气.伸手拍在安玉的肩膀上.指甲摩挲着衣料.
“你离我这么近.我的手只要用力一点.指甲就能把你的皮肤戳破.毒液就会顺着你的伤口流进你的身体.到时候.你放在花间笑嘴里那半截手指头的血一流干.而你不得不接着给她喂血吊命的时候.你们两个就都死了.”
安玉抬头道：“我信你.你肯定会放我走.因为你也信我.肯定能把花间笑里面的半个灵魂还给你.”
程寂离双手在空中一挥.安玉本以为是程寂离狂性大发.要杀了自己.沒想身后雪沫纷飞之时.程寂离只说个：“滚.”
原來.程寂离只是挥手打散又聚集上來的猛兽们.
安玉起身.飞掠到花间笑那里.抱起花间笑.纵身跳下隐形的山.身子立即化作一个小点.继而消失不见.
神誉和小白从隐形的山中出來之时.只感觉面前一股风吹过.一抹绿色“嗖”地一下.一闪而过.
神誉甚至都沒反应过來.那是什么.
神誉愣了一愣.神情恍惚.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花间笑已经死去的事实.
天罚心痛之苦再次袭來.神誉弯下腰.大滴大滴的眼泪从脸颊处滴落.
她哭得不是这痛.她哭得是.她现在凭什么为此而痛.
花间笑都死了.她的爹爹什么沒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更加什么都沒得到.那她还在此受到天罚有什么用啊.
之前.她承受此痛苦.她弑神.她觉得都是值得的.那是因为她的爹爹可以因为花间笑而回到她身边.
而此时.并不是了.
“神誉.神誉.”小白一脸焦急地陪着神誉蹲着.神誉哭.他也快要哭了.
这时候.一白影儿也从山顶纵身跳下.直直地朝着神誉这个方向走來.一边走.一边满脸焦急的道：“神誉.还能不能忍一忍.”
那是一双沒有温度的手.但是那双手足够有力量.
那双手扶起神誉.又道：“还能走吗.”
不等神誉回话.程寂离就蹲下身子.背对着神誉道：“上來吧.爹爹背你.”
神誉一愣.惊呼她的爹爹为何转性.
“我不是从來都沒背过你嘛.今天背你.以后背你.帮你巩固皇权.我们一起战斗.不会再让你一个小丫头孤军奋战.”
神誉错愕.她的爹爹怎么会如此这般.
她双唇微动.带着哭腔又道：“花间笑……花间笑死了……爹爹.花间笑死了.但不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往回跑.我甚至都反应不过來……”
程寂离转过身.单膝跪地.以半蹲的姿势伸手抹着神誉的泪珠.神誉的脸蛋是暖的.神誉的手是暖的.神誉呼出的气也是暖的.
这就足够了.
僵尸是沒有这些的.神誉是半个僵尸.另一半是公主的血.神誉身体里还留着自己最爱女人的血.
这就足够了.
程寂离有点悔恨.为什么自己以前沒有在意到.
好吧.这不能怪他.他生來就无父无母.是母体死后.他自己从母体的肚子里爬出來的.生而为僵尸.他成长缓慢.不似正常人那般好好成长.往往一同玩耍的同伴都已长成大人.他却还是两三岁的模样.
别人都骂他是怪物.是妖怪.拿菜叶子或石头打他.
那个时候的程寂离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他的认知.只是存在于.即使不用吃饭.也不会饿死的状态.
后來他躲进深山.再后來.两百多年的时间.他长成了大人.他走出了深山.觉得这次可以和人类们生活了.
然而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知是因为他自己停止生长.还是周围的人类老去的太快.他总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呆的时间很长.
在无数换地方的过程中.他遇到了來自冰雪国.那个因政治出逃的公主.
他随她去了遥远的冰雪国.那个最接近神明的地方.
在那里.他帮公主干任何事情.除掉任何有碍公主的人.然后和公主剩下唯一的女儿.
现在想來.他总结一下.他的前二百年时光.沒爱过人.也沒被人改过；中间的时光.他是确确实实被公主爱着.同时也让他自己感觉自己也能爱着别人.
公主死了几十年.他就守了几十年.但是他决定.今后的日子.他要陪他的女儿.
程寂离一把搂住自己的女儿.安慰道：“花间笑沒死.你不用自责.”
“沒死.”神誉果然揉了揉眼睛.忍着心口处的疼痛.问道.
“沒死.安玉大仙已经带着她去找别的神仙帮忙了.”
“什么.安玉那条蛇也沒死”
程寂离摇摇头.“沒死……神誉.我知道.你差点杀了他.但你毕竟沒有杀了他.倘若你一连杀死两位神仙.又凭借着安玉的神位.你是不可能只受心痛之苦的.”
神誉推开程寂离.有些歇斯底里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辛辛苦苦谋划的.结果安玉沒有死.”
程寂离并沒有因为神誉推他而生气.毕竟之前自己完全沒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所以女儿即使沒有女儿的样子.他也怪罪.
“你以为你的小脑瓜能跟那活了快一千年的老家伙比.”
说到这里.程寂离眼神暗了暗.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刑司背后在利用神誉.这笔账.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爹爹要的不是花间笑.爹爹要的是你娘亲.我的事情与安玉之间.算是解决了.”
“那……”神誉皱着眉.
程寂离自然知道神誉担心什么.
他拍拍神誉的头.“爹爹不去守着水晶棺了.爹爹守着你.”
“真……真的.”
“真的.”
程寂离再次转身.将后背留给神誉.道：“这下可以让爹爹背回去了吧.”
神誉很轻.个子也很小.这个虽然程寂离早预料到了.但背起來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酸.
“你答应爹爹.以后都不要干这种事了……”
“那前提是.你得陪着我.”
“到你成亲前.爹爹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