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
战争已经开始了数月有余.战局越來越紧张.不论是住在蛤蟆陵的寒门小户.还是住在武陵的朱门富豪.都在白日里紧紧关闭了门扉避祸.曾经繁华无双的都城长安.已经变成了一座寂寂然的空城.
大明宫的黄昏.华灯初上.褐发的少年靠着雕着木槿的窗.放飞了一只黑羽的信鸽.
他身旁的金丝笼里.蓄养着十几只信鸽.这些信鸽十分特别.通身毛皮是黑色的.红喙红眼.似乎并不是寻常的品种.
眼看着黑羽鸽子扑着翅膀.飞向了向晚的天空.化作火烧云中一个几不可见的小点.他轻轻叹一口气.锁了眉.眼眸里多了几分的期许.
他转身.去见长安的女王.也就是他的母亲.上官持盈
“母亲.您找我.”
傍晚的含元殿群臣散去.并沒有旁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把上官持盈唤作“母亲.”
“恩.”上官持盈淡淡地回应一声.
“云城的战事已经安排好了?”上官持盈问道.
“是的.母亲.我把魔族穷奇作为主将.这场战役绝对万无一失.”他说.心中却是另一个念头.万无一失.未必.如果那只鸽子可以把战报送给那个人.或许这战役会有那么一丝的变数.但这一点.他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母亲.
听了烟红泪的话.上官持盈常年不见悲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赞许.
“这几个月來我们的魔族大军几乎是战无不胜.看來我们的计划的果然沒错.幸亏先下手为强.拿到了五色诏.这战局才会如此飞顺利.否则这一切还真是难以预料.当然.这一切也多亏了你的筹谋.”
上官持盈毫不吝惜地赞许道.
烟红泪的唇角掠过一丝苦笑.他又能说什么.利用花翻拿到五色诏.这场阴谋.上官持盈是主导.他是谋划和执行.他们为此处心积虑了将近十年.
如今眼看着曾经一寸一寸布下的天罗地网一丝丝地收起.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愿.他又有什么可以忧愁的.心中那些莫名的懊悔又是什么
“母亲.您还记得曾经答应我的事么.”过了好久.烟红泪问道.“就是您曾经答应的.在战争之后的事.”
上官持盈脸上的那一丝赞许突然僵住.她眼眉微皱.似乎有些怒色.
“战后的事情.朕自由安排.”她冷冷说道.
烟红泪心中一凉.果然.上官持盈开始反悔了.当战争接近尾声的时候.她的母亲也开始向古往今來所有冷血的帝王一样.学会了飞鸟尽.良弓藏.她的许诺.并不会因为她是他的亲生母亲.而变得一字千金.
“母亲.”烟红泪的声音很是坚决.“您答应过.等您夺得了这天下.就让所有的魔族都摆脱只能隐姓埋名的地位.让魔族也能够堂而皇之地存在于这世道上的.”
“唔”上官持盈开始显出微微的不耐來.她不认为烟红泪为了她而参与到她的战争中去.是一种需要等价交换的东西.她的声音变作了严厉的呵责.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为我而战.还需要什么理由不成.”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却不容许一点的抗拒.
“当然不要理由.”烟红泪的眼神有些许的凄然.“我是您的儿子.这就是全部的理由.可老实说來.母亲.您可曾真的把我当做您的儿子.我自幼跟随着父亲.若不是他死了.我和寒暮……”
“不许提那个人.”上官持盈的微怒因为烟红泪的话转化为彻底的暴怒.优雅高贵的女王几乎不可自持地红了眼睛.她的手指也在微微的发着抖.“我有沒有告诉过你.不准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个人.”她像烟红泪斥责道.
烟红泪看到她这个样子.也只好把沒说完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可他的眼睛里却分明还写着不甘心.
“我从未提起过父亲.但是我却沒有一刻忘记过他.”烟红泪沉声地说道.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低下去.
“母亲.我知道您不想原谅我的父亲.但是.您有沒有想过.给魔族一个公道.也是他的遗愿.不管怎样.死者为大.您不允许提起他.您毁掉他曾经存于世上的一切痕迹.但是他的愿望我会继承.他的冤情我也终有一天会报偿.那时候.您休想阻止.除非杀了我.”
他的蓝眸之中满是决绝与怒火.这是他第一次违抗上官持盈.他从不会违抗她.他哪怕违抗自己的心.也不会背叛他的母亲.可为了那个人.他第一次与母亲对峙.
“我的父亲沒有罪……”他还是试图解释道.
“他罪无可恕.应该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上官持盈仿佛一只被打伤了七寸的蛇.烟红泪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敲在她久久不能愈合的伤口之上.割破好不容易结起來的血痂.剜开伤肉.整个心脏都变得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烟红泪抬起头來.眼睛中满是不甘.但他的不甘.终究还是一点一点地.被母亲痛苦到失态的愤怒熄灭.
“母亲.我先告辞了.”他轻叹一声.转身去一步一步走出阴森森的含元殿.
“你回來.”上官持盈也回归冷静.她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向都是以“你”來称呼.呼來喝去.仿佛他不是自己的骨肉.只是一枚放在手边.很好用的棋子.
“你为何最近总是在违抗朕.”她的眼底闪出一丝冰冷的猜忌.
“我沒有.”烟红泪机械地回答.
“沒有最好.但若是有的话.若是你竟敢起了二心.就休怪朕无情.到时候大义灭亲了.”她试探地说道.她要确保每一颗的棋子都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沒有一丝一毫的松懈与脱离.
烟红泪不言.半晌.冷冷地道:“您放心.我又哪里敢有什么二心.母……不.陛下.我会永远忠于您.一直到地狱的.”他说.脸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瞳却闪过一抹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