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胜寒一听.來了精神.面上却是不显.反倒露出一副震惊不已的表情.目瞪口呆地瞪着安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胖脸.不敢置信地追问:“什么.叔叔刚才说……谁去了.”
七老爷话題突然被打断.很是不满.虎视眈眈地瞪着安王.只是死人比活人事大.他忍了忍.憋下这一口气.站立一旁.静待下文.刚才他嚎得也不小声.一时沒听清楚安王报的什么.
安王抹抹眼泪鼻涕.唏嘘两把.嗓音洪亮地将话又说了一遍:“皇上.皇上啊.叔叔的儿子沒了.”
七老爷唬了一跳.安王一脉算是大周朝开国皇帝的亲兄弟的后代.并不算在宗室营里.原本传了五代就沒了爵位.一路沒落下去.不想数十年前乾武帝夺位的时候.老安王站队押中宝了.还牺牲了两个儿子救了乾武帝一命.他家就又恢复昔日荣光.承了先祖的王爵.先皇登基的时候安王又出力不少.钱粮全都贡献给先皇了.居然不降等袭爵.妥妥的还是王爷爵.这份荣光便是他这个正经宗室也颇觉眼热.无奈他家不是主嫡支.爵位封地什么的一概全无.
可是想想安王膝下空虚.除了一个女儿就沒了后续香火.就是现在死了的这个.还是从同支宗族里过继來的.在人家遇上这样的惨事的时候自己还在念叨着闺女的婚事.的确不太厚道.那不是朝安王的伤口上撒盐么.
七老爷讪讪的.不很真心的安抚安王两句.又跟皇帝说:“皇上还有事情忙.老叔叔就不打扰了.过后再來向皇上讨主意.”说罢.抬脚麻溜地跑了.回去想对策.
高胜寒挑挑眉.斜了安王一眼.凉凉地开口:“好了.沒有外人了.叔叔有什么要求.说吧.”
安王放下遮眼的袖子.伸手抹了一把脸.眼泪说收就收.脸上居然一丝泪痕也不见了.就是那悲痛欲绝的苦瓜脸也恢复淡定.甚至有些漠然.
高胜寒抽抽嘴角.暗想要不要颁发个小金人给他.真不愧是影帝级别的.
安王踯躅一下.清清嗓子.微微弯着腰.恭谨地说话:“皇上.恳请皇上看在臣一片忠君爱国的份上.准允臣由亲女膝下过继一个孩子來承继香火.臣无旁的念头.就想着不要丢了祖宗的香火.过继谁不是过继.挑旁人家的.还不如挑自家血脉.于臣來说.臣女是与臣最亲近的血缘了.臣的外孙.身上也留着臣的血.”谈到正经事.安王倒分得清尊卑.沒有一昧胡闹.
是个看得清楚大局.拎得清轻重的.
高胜寒微微眯起眼.
不由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位据说私、生活混乱、不求上进、很是不着调的叔叔的情景.
当时.因为国库欠银的事.他來找自己哭诉.说银钱周转不灵.封地上的管事作乱昧下了他的嚼用.说白了就是他欠国库的钱无力偿还.
当时高胜寒那个气啊.后來看在他父辈救了皇祖父他又站队帮助自己老爹登基的份上.大度的不计较了.
现在回想起來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一个王爷.何至于连封地的权势都把握不住.当时忙着旁的事情.沒有细究.联系这一次的事情來看.封地大概是一直处于世子的掌控中.而且还架空了真正的主人安王.当年安王就提及了庄子收入赋税被下人贪昧什么的……
高胜寒眸光微亮.谨慎地打量着安王.
那时候他是在变相的提醒自己.庄子、土地、田税……
后來也证实了.南边的田亩税的确是出了问題.甚至是闹出了民乱.世子还盯上了黄静……
思绪有些发散.她不期然想起齐王.以及陈子秀在齐王封地的遭遇.牵扯到的都是自己收用过的人.对方却不遣余力的想要踩自己的脸.一再冒犯.意欲何图.
高胜寒陷入沉思.
若自己不是自己.而是这具身体的本尊.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做.
皇上暴戾.嗜血.性子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了她答案.这也是宫人以及外人对她的评价.
自己穿越來之前.本尊干的事的确很不像话.便是邓公公风轻云淡的不当那些恶毒是一回事.可是.的确曾经发生过.她的双手并不干净.
所以夏沙曼一再受辱才沒想过要找自己求助.
陈子秀会毫不犹豫的举刀刺向自己.
冬狩的时候刺客围杀.孟淮安的反叛.
慕容真情愿以身饲虎也要潜伏在自己身边.等待机会.
是了.若是原本的自己.遇到自己的男宠侍被人糟蹋了.必定会震怒不已.而后血溅当场.陈子秀会死.黄静也会死.可是.赐死的因由呢.
自然不可能对外公布说是他们给皇上戴绿帽子了.那就只能是皇上喜怒无常将人杀了.
而后.自己会咽不下这口气.正面迎上齐王.安王世子.靖安侯.勋贵世家.还有书生士子群儒(黄静毕竟身有功名).甚至是突然爆发的民乱.对方也想好了.以自己暴戾的性子.必定会下令军队打杀乱民.
可是.军队也是由民中选取上來的.所谓乱民.又焉知其中沒有兵士们的亲人.这仗还怎么打.弄不好.军士们倒戈相向.剑指京城.再被有心人一激.不拘是淮南王或是齐王安王世子站出來振臂一呼:除奸佞.铲昏君.自己顿时皇位不稳.再加上北边战事.齐王在东.淮南王控制江南.南边又是乱民.西边黑砂国质子在自己的淫威下又过得生不如死……
高胜寒想通了一系列的事情.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一环扣着一环.全都是设计好的.焉知豫郡王世子隐瞒真性情.是不是跟他们同流合污.还有明明是北边军士却被分流到南边各个州府辖地冒充山匪……那是因为各封地藩王蓄养的兵士有数额限制.
高胜寒惊出一身冷汗.手脚冰凉.心都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