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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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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至.两个换班的侍卫手按腰间黑色剑鞘的佩剑.不紊地并列着.匆匆步向齐铭宫.表情肃穆.却是满怀心事.

    “国君从战争中回來后.一直沉着脸.有时……” 体格强壮的那名侍卫向环顾四周.随即收回目光.“有时甚至对婢女奴才大发雷霆.这.不像是王的作风啊.”

    “因为统一的计划被邪娘子所阻呗.大战三月.苍腾牺牲了四十万的兵力.又拘了鹰之国君.胜利已经在望.谁知邪娘子在这时候带着木小姐的遗体冒出來.提出了这等惊诧人的条件.”

    忆起半个月前木简歆在诸人眼下附尸还魂的事情.方才接话的瘦削侍卫不免有些遗憾.“可惜了.我沒有被划归武卫队.无法目睹木小姐复生.听我那从战争回來的长兄说.邪娘子施法之后.木小姐就从琉璃棺椁里坐起來了.”

    “咳咳.倒是听说是木小姐对王冷淡的缘故……据闻邪娘子随手一挥.万军溃败.她或许能助鹰之国赢了战争.怎么会……”

    强壮侍卫的话刚到这里便被堵了回去.

    “什么助鹰之赢了战争.你可是苍腾人.要是被国君听到了.你的命恐怕就保不住了.”

    强壮侍卫一惊.不再言语.与瘦削侍卫默默地向齐铭宫赶去.

    邵柯梵垂首注视着案上的书卷.然而.字目清晰的内容在他眼里却是一片混沌.模糊得如同被搅拌过的稀粥.搁在宝座上的手也在不为人知地轻颤.

    怎么会这样.怎么竟是这样.

    半个月前.他从战场带回复生的她.虽欣喜若狂.但亦察觉到她的不快.然而.他只是以为她恢复人身.一时无法适应而已.熟料.回宫十來天.她一直满面愁容.看他的眼神.也不似原來那般浓烈似火.反而清冷了许多.仿佛穿过他.看到了别处.

    她作为亡灵存在的三年.遇到了什么.还是说.她带着对他的恨.孤零地漂泊莽荒.怨念越來越深.挤占了爱的空间.

    如果说.他实在罪孽深重.那么.他为她忍受几年噬骨般疼痛的折磨.为她放弃了统一.这还不够弥补么.

    果弥端着一杯热茶步入书房.看到国君眉头紧蹙.双目迷茫.知道他的深思已在那个魂归的女子身上.怕扰了他.便将茶杯轻置于岸上.悄无声息地退出.

    “果弥.”邵柯梵淡淡开口.“去.看看木小姐怎么样了.”

    “是.”果弥敛襟略微施礼.轻步跑了出去.

    然而很快又气喘吁吁地跑回來.眼色慌张.“禀告国君.木小姐不见了.小余姐寻了宫廷后院.亚卡还在.”

    邵柯梵脸色一沉.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让她出去.站起身來.负手注视着窗外.

    又去那个巨坑旁了罢.

    归來十五天.她每隔三天就去一次.久久凝视.第一次.她竟两天两夜候在那里.不吃不喝不眠.

    那个地方.究竟留下了什么.让她如此执着.

    他忽然想起.曾经.他为了不让苍腾的山泽留下疤痕.耗力填坑.她却拼死阻挡.

    那时.他等待她与他一道回宫.在空中用内力维持两个小时.却等不到答复.只好落寞归來.

    那个地方.究竟留下了什么.让她如此眷恋.

    方才.他之所以叫果弥去看望她.只是为了确定她在与否.他竟有些害怕.不想亲眼面对她接连不辞而去的事实.

    亡灵三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她真的是独自孤寂地飘零么.

    忽然想起一个人來.邵柯梵一个激灵.

    他竟然忘记了.他们是同一天离开人世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題.本属于莽荒之渊的他.为了简歆.逃避转世.与简歆走到了一起.后來.或许发生了变故.她宁愿守着他消失的地方.一辈子.

    是的.他们肯定遭遇到了什么.他消失了.因为她注视着那方圆十里巨坑的时候.眸子里竟是别离的痛楚和深切的怀念.

    那么.为了抵御那场灾祸.盗雪麟.也是他们共同为之的罢.他一直在疑惑.除了她.还有谁知道他床下设有暗格.难怪.一个出招狠厉.一个不忍动武.只是愚笨地用赤手相抢的方式.那时.他分明感受到了虚无的手腕上那股武功的劲道.

    所谓的灾祸.莫非.來自地狱. .

    那些不曾想起的问題竟然接踵解开.仿佛有一颗粗钝的长钉.旋转着.搅进他的心脏.贯穿后背.

    怎么会是这样.

    他们走到了一起.共同相依.一道面对艰陷.

    他竟以为.她一直在孤独地飘零.

    怎么会是这样.这超过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三年.一日又一日.说漫长也漫长.他们共同经历了多少.留下了多少刻骨铭心的记忆.

    难怪.她会不断去往那个地方.以虚度光阴的方式作无望的凝视.

    只觉得眼睛疼得厉害.邵柯梵阖上双眸.却是一阵眩晕袭感來.身躯站立不稳.向前一步.踉跄在地.一手抓住窗柩.止不住地颤抖.一手拳头紧攥.慢慢地.沒入地面.鲜血弥漫开來.

    良久.他才慢慢缓过神來.忽然想到方才痛苦的來由是无妄的揣测.不由得苦笑一下竟陷入猜臆中了.

    可是.方才的推断.似乎尽是合情合理的.

    如果秦维洛一开始就被带走.或是沒有跟简歆在一起.那么.以上的猜测.都是沒來由的了.

    只是不知道三年里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邵柯梵长舒一口气.凝视滴血的左手.一时恍惚.

    几年前.目睹她与亚卡相拥.他也如此极端过.

    他是无法忍受他人得到她分毫心思的.

    无论怎样.都去带她回來吧.

    洗净手.将地面的血迹清理了.再以内力强行提起窟窿深处的砖石半尺.方才凹陷下去的小方区域.此时与四周衔接得天衣无缝.

    邵柯梵施展隐身术.本是朝原棋樽国的方向.然而.未到宫门.心念一转.折身朝昭涟的婕琉殿飞去.

    秦维洛最后一次來信后.昭涟几乎每日都处于失神状态.只有看子渊.眼里才闪过些许的亮色.

    子渊的读书声在大殿内抑扬顿挫地响起.像一粒粒明珠落地.铮然朗朗.圆润饱满.

    然而.寝房内抱着骨灰银盒发怔的未亡人却是听得十分孤寂落寞.更添几抹凄凉.

    一个挺拔的红衣男人霍然出现在大殿中.投影笼罩住圆椅上小小的身子.读书声戛然而止.子渊抬起头.聪慧的黑亮眸子一惊.站起身.紧走几步.微垂下头.“国君.”

    邵柯梵有些赞赏地注视着跟自己依稀相似的小子渊片刻.忽感亲切.他身上毕竟流着王室的血脉.然而.很快想到了什么.心下一沉.目光中的杀死陡然聚起.缓了一缓之后压低声音问.“你娘亲在寝房里.”

    “是的.子渊去叫娘亲.”子渊转身跑了两步停住.欢快地唤了一声.“娘亲.”

    一个面容憔悴苍白的粉衣女子挑开门帘.弱不经风地走出來.双目失神.似乎看到了极远极远的地方.面对杀夫仇人.却是沒有半分敌意.

    那次.她发疯般冲向战场.抱起秦维洛的遗体.不顾君臣之别.朝国君大喊.“是谁.是谁杀了他.我要为他报仇.”

    似乎早就料到她是如此的反应.邵柯梵只是淡漠.“护泽使引他国进攻苍腾.是为叛国.本王便赐他一死.念在妻儿不易.留了全尸.”

    决绝的杀意在昭涟眼里泛起.她放下秦维洛的遗体.慢慢起身.逼视着红衣如狐的男子.紧紧闭着嘴.然而.嘴唇却在颤抖.

    邵柯梵微蹙眉头.亦注视着这个极力保持着理智的女子.忽然想到她的一切悲哀都是拜自己所赐.竟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从头到尾.她都是无辜的啊.

    他刚刚葬了简歆.赶回战场.身上又负了重伤.已是精疲力竭.不想再承担任何心理压力.

    然而.他的手中.已凝聚起一团真气.只要这女子敢妄动一分.他便在瞬间置她于死地.

    候在周围的几员大将亦是边阻敌边警惕着中心的动静.

    然而.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昭涟眼里的杀意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向下一拜.“多谢国君成全.”

    邵柯梵暗自舒了一口气.扬扬下巴.“回去罢.以后就住回婕琉殿.”

    而后三年.这女子足不出户.虽同在王宫.他再也沒见过.只听说她精神恍惚.不太正常.

    此刻.昭涟已走到他的面前.连襟施礼.语气轻淡冰凉.“国君有何吩咐.”

    “护泽使來过.有沒有什么交代.”

    昭涟一惊.他怎么知道.难不成.这阴险奸诈之人能够通晓三界. 他是连维洛的魂魄都不愿放过么. 幸好.维洛已经投胎去了……

    她垂下头.不想让他从她神情上看出什么.“国君真会说笑.维洛死于国君手中.是不可能有生还机会的.又如何來.”

    “呵……是么.”邵柯梵的目光穿过挑开的帘子.斜看向寝房.对门的梳妆台上.放置着一个银骨灰盒.仿佛在幽幽地注视他.

    子渊放下书.下了椅子.跑到母亲的面前.扯扯她的衣角.仰起头.眼里尽是不满.“娘亲不爱父亲了吗.怎么说……”

    “闭嘴.”昭涟怒斥.蹲下身体.伸手紧紧捂住他的嘴巴.子渊眼眸含泪.摇晃着脑袋挣扎.

    仿佛重锤当胸一击.邵柯梵脸色瞬间黯然.心也飞快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这样.秦维洛逃避转世.一定是寻了简歆.与她缠到了一起.

    难怪.有幽灵要杀他.招招毙命.注入了仇恨的力量.他敏捷地闪躲回击.仍然受了不轻的伤.

    他竟以为是郑笑寒请來索他命的死灵.令法师造了五十万张灵忌符.想起來.可笑至极.

    秦维洛和简歆……他们在一起.三年.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臆而出.邵柯梵暗自压了下去.施展隐身术.朝棋樽国方向而去.

    她一定候在那里.那个巨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