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去了法度双眸间淡淡的润泽.他侧首微微.有些许的平定之后即而又回目看向普雅:“何必这样诸多痛苦.”眼底沉淀.有光芒熠熠的、即而又蒙了黯淡的云峦.这句话是在对普雅说.也是在对他自己.他心之所至.唇兮便道來.
合着夹杂沙粒的细细夜风一起听在耳里.引得普雅陡一哂笑.她凝眸定定、侧首微微:“难道你不曾被这痛苦侵蚀过么.”那银牙甫然一定.“你却又有什么权利说我.”口吻夹带着一股凛凛的狠.
普雅的话太过于尖锐.情绪堆叠时便又直白的叫人无所适从.但是法度做不到问心无愧.因为不多不少不说其他.只看方才他便已然是被痛苦侵蚀着……须臾沉默.法度颔首徐徐的叹了一口气.即而抬目:“贫僧不敢欺瞒女王.”喉结微动.“贫僧是痛苦的……可正因贫僧以这痛苦为体悟.故而才愈发愿众生都解脱、愿无数的‘自己’不要再这么痛苦.”落言一定时带着弥深的感情.法度觉的自己已在不经意间被普雅牵着思绪走了.他觉的自己此刻有点儿疯癫、亦是陷入了某种执迷.他不像是在帮扶普雅.倒像自己有些迷失……
“我不要听.”言语起落间.普雅下意识抬了玉指死死的扣住太阳穴、以臂弯捂住耳朵.她已经煞是孱弱.她经受不得半点儿别样的施压.
而普雅这般极端的反应更是化为一簇烈烈的火.“唆”地一下子就点燃了法度内心那已经有了势头的狂热.这一瞬法度的头脑是真心的发涨发热了.他觉的自己已经快要疯了癫了.他颔首看定着普雅.面目与口吻都不复平和与庄重.而是零零散散的濡染了个中情态:“你解脱痛苦便是我解脱痛苦.你怎么忍心我痛苦.”说的极快.
普雅下意识起了一骇.匆忙忙的转目.
法度偏生不让她转目.抬步将身子走过去直面着她.以眼底一脉深沉又火热的目光直直的逼对着她:“所以.不要再让你自己痛苦、不要让我痛苦.”声息陡然升温.他这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嘶吼.同时额头上有青筋就此爆起.可以昭著的看到他这身心所承受的无形压力.“你就是我.我们不曾相遇、亦从不曾分开过.”铮地一声.在普雅、连同着法度自己的记忆里.是前所未有的高度.且也是前所未有的失态.在这一嗓子吼出來的同时.法度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乱心乱意不对劲.
同时很自然的.这般情态、这样反常的法度.把普雅作弄的陡地便是一震.普雅不语不言.整个人都有些发呆……不过.这阵子以來似乎无论是法度还是普雅.再加上一个当时的萧净鸾.似乎他们几个谁都不复往日的正常.故而妄念波动、燥乱不迭中的法度催生出的如许的失态.只是将普雅震慑了须臾.
也就在这须臾的时间.法度、普雅两个人都慢慢儿的回过了神.渐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种种燥乱与一反常态.并在这时缓缓收住了涣散的一抹神志、拉回了那即将出体而去一般的魂魄.
法度侧首.敛了一下双目.再睁开时目波的颜色已经渐渐变得清明下來.但那凝重的面目与因喘息急促而起伏不迭的胸膛.却又都无一不在呼应着他方才的失了情态.
就这时.借着一缕微风晃碎了静好月色的这个时宜.普雅觉的自己的心念与一丝幽魂儿都被埋葬在了这清泠泠的月影里.她整个人洗涤了方才的疯狂.重落回一份骨子里的安静:“我累了.”纤纤睫毛合风缓动.她抬目后又一敛.不再多话.即而便转了身子冶冶的往寝宫的方向走.
远处侍立着的宫娥见女王回转.便忙不迭行过來行礼搀扶.
法度微微侧过了面孔.看着月色下缓步悠悠的那一抹身影.心中涟漪丛生.却又忽地一下莫名的化为了静好.有如欣赏一幅绝美的月下美人图.
这时.行步中的普雅心念一动、忽然停住.
月亮底下、疏影之中.月凉、风静.万籁朦胧间她回身.那一张美似天人的面盘、并着这一道纤纤曼妙的身影.皆带着无限的清美.
法度目光一定.
普雅面上的神情并无异样.她启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说一切世间、甚至世间之外都是一体.都是自己.因为它们都于‘空’中來.后又逐一分散.所以回归本來面貌其实都是自己、只有一体.”于此缓停.
法度静默.
普雅的声色沒有含杂一丝烟火里的情绪.这一刻似乎找到了自己另外一种别样的定位.她俨如立在虚空之间、俗世之外的超脱者.正以无上的智慧、与真挚的虔诚对某种道义做着发乎自己的评判:“都道是‘空’里‘无中生有’之后化为一个个世间.又化为一个个不同的一切……众生都是业力所化.‘我’也是业力所化.所以不全然是‘我’.”她觉的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儿绕.但就如同方才的法度一样.内心里的那份明白、那份真正想传达的意思.她无法以一种精确的语言來全然描述.
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普雅心中一燥.即而转眸叹了口气.须臾后重又面着法度:“而你却说在受业力感化之前.就已经是一个整体了.因为‘空’本身就是一个整体.”浅一停顿.眸波微潋.“之后无论如何化现出个体.也都是由一个整体中化现出來的.无论如何变动、无论如何发展.所有的一切本來面目也都是一个整体.都是‘空’;所以一切本无你我之分.皆是‘我’.”
就这样且思量、且斟酌着言语.普雅倏然觉的自己又历经了一场别样的修行.对法度方才所说那些话有了更深的体悟.她双眸一亮.内里荡起一脉由衷的欢喜.声音也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澈许多、欢快许多.晶莹莹的:“如此看來.你的心实在太宽广太博大……实在令我心生欢喜震撼、想要顶礼膜拜.”落言重重的一定.这是她由衷的心念、也是她最切实且带着无比动容的感知.
普雅梅朵理解法度.了然着他大志的宏愿.动容于他无私无我一切平等、大慈大爱的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