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普雅颔首.且她面上那一抹神色的肃穆与庄重.法度心中便渐渐的落了个安稳.
同时有异样的情.潮翻滚如素.有一些话梗在喉咙而到底不得言出.他这一次來.不仅是为了探看普雅的身子.还为了……
法度颔首.就此下定了一脉决心.启口时虽艰难却也沉稳:“这样.贫僧也就放心了.”尾音微落.
普雅神光一转.就在这一刻.自法度的字句之间、还有他面上这么一副别样的情态之中.她隐隐然的明白了什么.
心中顷刻染就了微微的疼痛.普雅将这疼痛权且压制住.迈步向法度身侧及近过去.仰起头.凝眸将视线定格在他的面靥间:“是不是我好了.你便要走了.”冷不丁的这样启口.问的突兀.
法度一恍惚.面对着问得如此直白而不加兜转的普雅.他有一种隐隐的尴尬.但这尴尬只是须臾.随着那内心深处何其坚定的信念一落.法度抬目.声息肃穆且稳健:“女王还是沒有将萧施主的点拨记住.”
“我不要记住.”冷不丁的一下子.普雅整个人便起了紊乱.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又一次被点燃.似乎这阵子以來她的情绪就很是容易被点燃.总也那么的喜怒无常、变化错综.“他活着的时候也不曾挣脱.身陷在这苦海受着皮囊的束缚又岂能轻易便堪破放下.”不留给法度半点儿接话的契机.普雅那开阔的袖子在半空中下意识一摆.情绪濡染的整个人都是凌乱的.
法度不愿伤害普雅.最怕的就是这样刺激到普雅.但他还是刺激到了.他只好试图以自身的冷静來好好儿的同普雅说话、唤回她自身的一抹理性:“只要看明白了、放下了.又如何不能挣脱……”
“你一定要一直这样不肯直面么.”又是利利的一嗓子.普雅将法度打断.
法度一个噤声.后边儿一番未言完的话被普雅这一嗓子作弄的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普雅的目光再一次缓缓凝起來.阳光的金波荡涤在她玫瑰一般的面孔上.她整个人显得那样美丽、又那样的凄楚与哀伤:“法度啊……”心中起了情不由己的一阵颤粟.普雅娥眉颦颦.摇首微微间勾唇徐徐的笑起來.这笑颜何其的凉薄.只觉的她是一件最精致且易碎的瓷.一顿声后.那眉目间便涌起一抹利色.普雅声音骤扬.“是不是一定要我把这心剖出來给你看.你才能明白、才能知道我对你的爱.”这蒙了凄惨浸了情念的句子才一吐出.便似乎是饱浸了普雅周身全部的心力.在淋漓酣畅的痛快之余.作弄的她周身一乏、再无了半点儿支撑之力.
那如蝶的身子徐徐然的起了摇晃.借着一旁橱窗的倚靠她才将这身子稳住.
法度不忍去看一旁惶然而哀伤的普雅.但是他由不得不去看她.因为他不得不去直面的面对她.
纵然不说一为出家一为在家.便是两个人同为在家人.这“爱”之一字也从來就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情.缘份是难以强求的啊.法度不能对普雅有任何他给不了的承诺.任何的凡世承诺.无论她是多么想要.
她说的沒错.知道她沒事、知道临昌已经沒事之后.他便要走了.确实是要走了.因为就算师父的嘱托他已经半完成未完成的只能这样了.可他也有着自己的修行自己的路.他不会停留在任何一个地方.注定不会的.从一开始就不会.
法度将心念调整了一下.旋即猛地转面看向普雅.沉下心使自己不动妄念.不因她面上那受伤的情态而起半点儿不该有的柔软:“一切皆是空.你我皆是空.女王也是空.色里已知空.空中何來再着色.”以这一句禅理作为回复.他觉的普雅该是明白这个道理.因为就此他已在种种机缘下向普雅讲过很多次.她自己亦在梦境的化现中从净鸾那里有所了悟.
“可你真的做到了四大皆空、空中不着色了么.”普雅又一次压着法度的话尾不留任何余地的将他打断.
这一句话委实尖锐.利利的一出口.法度的心境还是退去了伪装的平和、就此实实的震了一下.
他面上神色不经意的流转.在普雅这里目染的一清二楚.这话在出口的同时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尖刻.她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來乱法度的心.可是她又忍不住.
她不知道慈悲的佛、菩萨等上师在爱这众生的时候是以何等样的姿态.但是法度每一次与她目波的交错、无言的会意、心思的领略与真切的焦灼……这一切一切微妙的关心与急切.难道仅仅是这“大爱”两个字便可以涵概了全部的.
尤记在地宫深处那濒临着生死关头的一刻.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就要与他寂灭在一起了.她说她要他们在一起.因为她爱他……那是那样认真的同他表明了自己真切的心曲.而他眉目间的神色亦是那样从未有过的波动.当时的感觉真的很好.他们两个人紧紧的倚靠在一起.那一瞬似乎真的做到了永恒的不离不弃、永恒的不再分开.
当时她蕴含了所有情绪的一句“我爱你”.他究竟听懂了多少.他究竟是听懂了却在装糊涂在避讳.还是这从头到尾一切的起心动念就根本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流转的时光在这一刻似乎停住.周遭煞是安静.静的从未觉的原來穿堂的风声居然是这样的着重.一下下沉淀的有如对着人的心口直直的敲击上去.
二人谁都沒有再说话的意思.似是都不敢冒然打破这骤静的氛围.又似是全都在等待着对方能够主动对自己说些什么话.
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普雅侧首含笑.这笑颜夹着一抹微微的殇……她不指望、不敢指望法度能够回心转意.这一刻她忽而想问自己、在问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究竟是想做什么.
然而她不能有一个答案.一如法度不会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答案一样.普雅自己都不敢给自己一个真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