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雅也是有一段灵性的.她下意识感知到不久之后就要面临的生死……
生死.
心念又跟着甫地一牵动.普雅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就出这样的想法.却又是谁的生死、谁生谁又死.
这一瞬间.她沉沦进了一脉脉动荡不安、又纷杂非常的燥乱里.她被心念与乱绪、还有那压制不得的第六感应所湮沒到近乎吞噬了.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隐隐的有了一痕渴求.渴望着自己可以像当初降临到这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上一样.去再一次的步入、融合到另外一个充斥着未知的祥和的世界.她忽然极渴求真正的遁世化形.她愿意付之以全部的热情去敞开心扉坦然接纳生命的流逝.她凭着直觉认定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归乡解脱……
“普雅.普雅……你怎么了.”侧目时便瞧见普雅女王神色惶然.法度皱眉.启口不迭的呼唤着她将她的心志唤回來.
闻言后.普雅下意识贴着法度的臂弯一把抱住他.
法度的身子顺着这动作而惯性的一颤.即而眉心又聚、须臾再展.他沒有动.他知道普雅此刻是极需要他的.他在她身边便可以使她那芜杂动荡的心有所安然.
感知着身边人真切的体温、气息.普雅那心与魂便下意识的有了个安定.她知道这也是一种“着相”.但是她的智慧自认为是有限的.她也自知自己距离真正的开悟还远之又远.故而她甘心这样的着相.即便这般看似平稳祥和的感觉其实是饮鸩止渴的慢性中毒.
便是不说什么万相皆幻.身边这个看似真切的法度.也迟早会有一天是要离开的.难道不是么.
心念甫至.普雅心口又是一钝.她隐而不发.又想起法度方才那说了一半的话.话说一半更令她惶然难安.倒是不如听到全部还好一些.
“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普雅转目看定他.又补充道.“关于临昌.”
法度抿唇.目光对上普雅那不容置疑的探寻的眼波.心中还是一横:“临昌.日后会被掩埋进这一片无垠的黄沙里.”淡淡一落声.
果然.身边的女王明显身子一颤抖.但是她抬目示意他继续.她的心中需要有一个底儿.即便这样的结局本就是宿命.本就是人力所不能扭转的事情.
法度不忍再面对这样纠葛的普雅.颔首错开了目光.微微一停后继续:“自这临昌的风水、地势可以真切的看出來.整个格局分明就是一座天然形成的陵墓的样子……大自然冥冥之中.一切都已然是注定.”尾音沉淀.似叹又似宣泄.
这样的夜色里说出这些冥冥中濡染不祥、又诡异许多的字句.带着呼之而出的一缕莫测、还有些造势般的恐惧.那恐惧是从四面八方逐一涌來的.一点一点、无声无息.就这样将人全部的吞沒.
普雅觉的自己这身子有点儿发凉.她缓缓的放开了抱住法度的臂弯.转目徐徐.启口呢喃如梦魇:“难道我们一直都存活在陵墓里.就在这样一座注定的棺椁中载歌载舞、离合悲欢……或为情为爱忧怖欢喜.或为权为欲辗转执着.可其实这一切的一切不过就是死亡前回光返照般的衍变、是何其可笑的东西.”唇畔起了徐徐的一抹自嘲.
法度皱眉.心中也是不置可否.凡人大抵都是这样.地狱从來在人间.普雅说的沒有错.不止是临昌.这泱泱万丈的软红、这迷离无边的娑婆.更何处的性灵不是这般.何处的境地不是不断演绎变幻着荒唐与可笑.
只是凡夫俗子.素來都是迷茫.如此而已.
“难道……”普雅牵了牵神.再一次看着法度.黛眉蹙起來.声音轻轻的.“难道临昌的风水、构建、地形、时宜等等诸多因素铺就起來.其实就是一座苍天一早便挖掘好的陵墓.”难怪这里的人总也那么自苦.难怪她与净鸾全部都不得自由、不得顺心.呵.
不过推小及大.这整个的世间也同样如是……
法度的神色肃穆:“若是这样还好.但可怕却在于……整个临昌不过只是陵墓里的一口棺椁.”
他的神色与口吻皆是一辙的规整镇定.但越是这不合时宜的镇定越令普雅感到惶然害怕.她紧紧的看定着身边的高僧.扬了眉睫急急然追问:“那陵墓是.”
法度回复:“是这广袤无边的整个大漠.”其实也是整个宇宙……是一切.
倏然一下.普雅只觉自己整个身子中所有强持的念力、那苟延残喘的希望一下就顺着法度这话消散干净.她半点儿气力都无.整个人心念一个巨大的亏空.倏然间放开了抱住法度的臂弯.猛地一下子瘫倒在座椅上.
法度不曾想普雅女王的反应居然会如此强烈.他的心智一下子被牵回來.忙俯身亲自去扶女王.声色急急的安抚住她:“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这些本就是百千年后的事情.他现在当着临昌当朝国王的面儿告诉人家国家要覆灭.这却不是多此一举平添烦恼又是什么.
“不.”普雅打断了法度.转目看向他.“我知道人生应该直面残酷.但是……请允许我适当的软弱.”她毕竟是这一国的王.临昌于之她來说是亲如母亲的.在洞悉了这座城池往后不可逆转的注定宿命之后.她做不到不起波澜.
这是凡人的悲哀.也是一种执念.兴许这悲哀的不是注定好的事情.而是注定挣脱不出这执念.
法度了然着普雅的心境.扶紧了普雅.
感知着这一脉真切的可以触及的安慰.普雅只觉的只要这个人在自己身边.那么一切便都会好起來.一切的惶然与恐惧也都变得委实不再有多重要、有多么的不能承受了.
“法度.”蚊蝇梦魇般的絮语.她定定的.“你是不是会离开我……很快就会离开.”那是不报任何侥幸的句子.但是普雅还是忍不住这样问出來.若是不问出來.放在心里她会是极其的难受.她会很不安宁;而在得到法度直白的回应之后.她亦会被伤的很重.
可是.此刻她的身边已经沒有了净鸾.她便只有法度.只有他了.他承载的是.她全部的希望与寄托……
法度一定.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动摇了一贯的坚持.他对自己说.要不便留下來陪伴她一阵.就一阵.因为这个时候的普雅梅朵、他的格桑是这样的需要他.迫切的需要.这未尝不是一种对众生大志的普渡啊.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