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章大人真个将他所知道的关乎地下暗道的事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知了法度与普雅.
他说:“这密道不仅通往临昌帝宫之外的郊野.还通往圣地神山.说起來.这是先王后无意中发现的……”
闻言如此.法度便知道自己是找对了人.倏然间明白了原來他的回转亦是天意与大机缘.
若是法度不曾回到临昌救普雅女王.那么便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如此机缘的知道密道一事了.且他一旦离开临昌便委实不知道多久才会再回來.又兴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來了.这便注定会与明德法师留下的藏经洞失之交臂、成为永远的遗憾.
普雅的心情亦是激动的.她对法度的心境是感同身受.且这之中又牵扯到了她的母亲.她明白母亲护持明德法师的心.原本这种明白只是一抹浅浅的影.直到她也有了自己想要护持与跟随的人时.她才明白母亲当日的心是多么的赤诚.明白母亲为何胆敢以一己柔弱之姿面对着当时气焰咄咄的父王、只身阻挡大军进入圣地.
其实圣地之中有着许多机关古阵.而明德法师又走的是地下的暗道.当时的临昌王便是带着大军进了圣地也委实无法追捉上明德法师.故而.王后那样做其实也是为了护住国王与一众人.使得他们不做无谓的牺牲、使得他们不会被阵法所吞噬.
这位王后委实是一位贤良又明白是非的王后.是如吉祥的孔雀一般降临在古国临昌的天人.是整个绿洲的恩泽与福气.是真正的大菩萨啊……
心绪转动.带起的感怀是良多的.
而章大人陷入了当时的回忆.继续稳稳然言语:“王后娘娘素來信任老臣.还曾命老臣催动密道救了一位高僧.当时那密道是王后游园时无意间催动的.事后她嘱咐老臣.不到万不得已时.一定不要将这个一等一的大秘密告知任何人.因为那密道一定是先人遗留下來、供后世子孙有突发情况时逃生之用.沒想到时今果然派上了用场、救了我们最尊敬的女王陛下.”章大人不无动容.眉目间有点儿湿润.
“阿弥陀佛.”法度心中的感怀亦是激烈.“前因后果.花报果报.委实不会有假啊.”
若不是前王后发现了这密道并嘱咐了该嘱咐的人.时今普雅便不会得救;而若是法度不曾回來.则他注定会与藏经洞就此绝缘;再往前推.若是明德法师不曾得到先王后的护持.这密道兴许也不会发现……诸多种种.已经难以梳理清楚一个源头了.但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累及的福报不仅会报于自身.且还会荫庇后人.
普雅心中亦是有着一番忖度.倏然间愈发对佛法天道的传承而深信不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忽而怀疑.是不是自己此遭的受难.便是母亲冥冥中心愿的凝结.为了引出地下暗道、成全法度延续着明德法师未了的使命.
“母后.”她心念甫至.下意识启口呢喃.心中也隐隐的感念着母亲的功德.是这功德救了自己成功脱险于帝宫.
因果不虚.造化神奇.其中诸多奥妙委实不一而足啊.
章大人颔首敛目.且言语间心思便有了飘曳.顺着记忆的洪荒河流不断漫溯.依稀回溯到当年王后半夜急急然的秘密召见于他、将这一个于她來说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付之于他全部信任的要他将她心里最虔诚敬重着的法师送入密道、护送其平顺稳妥的离开时的情景.
当时美丽年轻的王后将她全部的信任都无保留的交给了他.这委实深重的信赖足以令他动容.便足以令他不问缘由、稳妥无保留的完成这一件交付好的任务.这么多年他亦完成了这秘密的固守.与王后一样.曾答应了的、曾承诺了的.便是一定不会拂逆……
“当年王后委托大人护持着进入密道的法师.便是我的师父.”微有停顿.法度定定的一句.声音不高但沉淀.
章大人肯将心中的秘密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法度觉的自己亦该坦诚一些.
此情此景怎不令人激动.章大人闻言.整个人便是一个大惊.下意识便要从位置上站起來了.
一旁普雅的双眸里闪动着一缕明媚.又有水润浮上了她的眼睑.
章大人心潮奔涌.面对着法度灼灼的星目、又转而瞧着普雅含波的软眸.须臾后忽而笑起來.即而他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面上的神色何其动容:“这难道便是冥冥中自有着的一段宿命么.”宣泄的一句自他喉咙言出.他渐渐收笑.旋即又颔首叹了一口长长的气.似乎将积蓄多年的心事就此涣散了干净.“一位是王后的女儿、一位是高僧的徒弟……难道是苍天有心施以此等的契机.为这个秘密选定了其最直接的传承人.”无声的诘问.也委实问不出一个答案.宿命里的事情却又何曾能有什么答案.章大人心念一横.目光平视前方时.眼底有了一抹坚韧的沉淀.“也罢.那密道的入口.就在王后寝宫的花园里.”
这是何其顺势的一句话.这个关乎佛法的护持、关乎藏经洞的秘密、关乎王后的嘱托与使命的延续、关乎大爱的传承……就在这一瞬间宿命般的.随着这个秘密听來自然而然的告知.顿然一下落地生根.在这绿洲丰饶的土地上舒展枝叶、倾吐幽芬.开出至为澄澈的花.
千年计地.万年计地.造化的神奇与生命的雄奇注定一代一代永恒传承、生生不息…….
此刻的心情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甜蜜与苦涩是搀半的.
普雅落座在院落一侧的大石头上.微微仰望天空.澄澈的眸波里翩跹了几丝淡淡的哀愁.
法度正在执笔为普雅画像.无意间一抬目时看到了她眼底动荡的隐忧.心中一动.启口告诉她:“章大人已经与其他几位大人筹谋回宫一事.女王不必担心.”
普雅闻言后收了目光回來.牵动唇畔虚弱的笑了笑.她自然不担心回宫的事情.她哀伤的是这样悠哉悠哉的时光眼看着就要画上句号……一旦回宫.她又哪里还能有机会这样与法度朝夕相伴.哪里有机会这样与他贴近着的、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得他为她作画一幅.
心绪波动.普雅强迫自己面上做了足够的从容.她颔首对他浅笑嫣然.声音柔柔的:“我不动了.你画吧.”
法度却摇摇头.只管俯身走笔绘就着心中的美人图.却沒有去看普雅:“不用.女王的模样就在我心里.不消照着自能画出來.”云淡风轻的.带着一股不经意的洒脱.与他这话说的一样的不经意.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令普雅心中一动.
听者有意.法度可以不经心.普雅却一字一句全部都记取在了心里去.他说她在他的心里.原來她对他來说已经何其的熟悉……
心中柔软的地方似乎正在一点点的融化.这时见法度已经收了最后一笔.那幅美人图落成.
普雅便起身.迎着霞光向他走过去.站在他的身侧.如这世界上最亲密的情人一样并肩看那一幅落成的画卷.
画上的女子栩栩如生、唇角含笑.与普雅有着九分的相像;还有一分是那至为关键的双眸里的点睛一笔.有了这一笔.画上的女子便登时就活了起來.与普雅梅朵自是十分的相像了.
不得不感慨法度画技的精湛.也是全赖于这最终极是关键的一笔点睛.将普雅女王眉目间那一抹传神的气韵烘托的活灵活现.笑意温和、骄傲威仪又含着柔柔的情.似嗔似喜中更添一抹温柔并存着俏皮.这一切一切传神极了.倒不像是刻意临摹.倒像是由心而发、由情所现.心之所至便一挥而就的大手笔.
这么看着竟让普雅有了一丝错觉.似乎自己的魂魄已经不经意的走入了这画卷一般……
“好了.”见普雅对着这幅画卷起了神驰.法度心中一舒又一黯.他明白了她心中的所想.知晓了她此刻的贪恋.这样看着她.定定的一句劝慰.“聚散有时.执着不得.”
执着不得.戒执着……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事实上.法度自己的心底深处也跟着闪过一抹哽哽的怅惘.深浓的悲伤莫名间波及了他的心房.令他隐隐难过、甚至有了想哭的欲望.不过法度拿捏的很好.他知道自己起了心下的妄.他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收拢住.面上便依旧是风轻云淡的出尘与睿智.旁人不会瞧出他真正的喜乐、也不会直面他的脆弱.
温风徐徐的撩拨而起.带的纸张纷飞起來.普雅忙抬手将这画卷按住.静然的等待天风停歇后.小心仔细的卷起來:“这幅画便送给我了.我会好好儿的珍藏.”心中莫名的一定.似乎有什么凝固不化的缘份就此定格.只是这一时她却不能知道.
法度颔首.
普雅刻意忽略了法度方才所说的“聚散有时.执着不得”.但垂眸时心念还是一个翩然.她发现自己其实无法真正的忽略了去.绝口不提不代表真的可以当作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心绪甫至.普雅定了定这步子.目光变得有些混沌.那是因为她陷入了思绪的洪潮:“我方才不觉便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声息轻软.噙着迷雾与水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