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不长的沉默.呼吸与风儿撩拨过心坎儿的韵致因这静谧而显得尤其明显.追寻着内心深处一脉不容拂逆与忽视的热度.普雅选择为了自己而勇敢一次.
即便她是临昌的女王.即便她有着这般使人尊崇与艳羡的地位和身份.但是她知道.她这一生真正勇敢的次数并不多.而那不得不为之的顾虑却委实是多.
对净鸾.她是勇敢的去爱了.爱的毫无保留、爱的赤诚火辣包容一切.若不是法度的突然出现点醒了被这业障魔障住的她.都不消净鸾动手.她简直可以为了他而自己亲手撕毁了临昌古城百千年來建立的基业.撕毁这一座泱泱的王城.
她爱的何其失败.她勇敢的何其无奈……
而今朝眼下.她不愿再去触及这一段不好的记忆.她甚至不愿继续管顾这本该是由她來承担的临昌皇权.她只想留下來.留在法度身边亦或者是跟着他走.
“带我走好不好.”眼波倏一下抬起來.普雅持着无比坚定的调子.那声色与面上的神情俱是不容拂逆与忽视的肃穆.
法度心念有如剥落的莲花瓣一样次第的向下沉.不曾理会普雅的焦灼与这一脉动情的真挚.
他的不理不睬成功的调动起了普雅心头的焦灼.她惶惶然的摇头又点头.那芜杂的心绪正因一抹浓郁的欲望而充斥、漫溯了她的身心与魂魄.这一瞬她甚至觉的自己有如一只吞噬欲望的饕餮.觉的自己甚至已经失了本心成了魔.
但是佛是魔又怎么样.她不管.她真的不想管.她想要的只是留在他身边.唯有留在他身边.
“带我走.既然你不想留下來那便带我走.”普雅这一浪浪的心绪起的湍急.她趁着这一股热浪的翻涌所带给她的勇气.扬起眉目口吻波动且动容.“我陪你去每一个地方.看每一道风景.历经每一段历经.邂逅每一个人……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修行.我们会是彼此最真实的感知与最赤诚的共融.将沒有人能够再把我们分开.我就是你.”
“你可懂什么才是密宗里的乐空双运.”又一次.法度突忽一下接过了普雅的话将她打断.
他的声音不高.眸色含着几许无奈、几许坚定、几许长者对于晚辈无限的包容与怜惜.法度沒有生气.他不会生气.普雅越是这样他便越是理应悲悯与感化.
这一次的打断.不同于方才的锋利.可于普雅來说同样有着拂之不去的大效力.她定住.牵回那飘杳的心绪思量起法度的问題.
但须臾的沉默后.普雅发现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沉默.她不懂.她是真的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乐空双运.她只是凭借着内心疯狂的念想而编织出自顾自、自以为是的执念的认定.那是不可理喻的.在真正的正法面前也委实是经不起推敲的……她无言以对.
眼看着普雅面上那一抹怅惘.法度的心柔软了一下.他到底还是不忍面对她一蹙眉弯的失落.这算是对她有了分别心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即便自己不忍、不愿.可自己注定无法以她想要的方式來抚平她两眉间一抹笼罩的怨愁.
法度叹气.就着风势将那洒沓的思绪梳理了一下.旋即看定了普雅.口吻不重也不轻:“文殊菩萨与之妙音天女.乃是力量与之智慧两种化现.是一种力量与智慧合二为一普渡众生的表现.不能以有情世间凡人的眼光去看待非这个世间的事情.”于此略停.他转目看了眼远方的林丛水源.继续道.“且佛教博大、派别不一.只有藏传密宗之一.方有‘双修’之说.那亦是一种修为.其目的与净宗、禅宗一辙无差.都是为‘修’而非‘欲’.对众生的‘大爱’而非彼此间的‘情爱’.”
普雅张口想要辩驳.但是她发不出半点儿声息.她便只好继续缄默.这一刻她忽然好无奈.面对法度.她居然连辩驳都无从.
法度隔过普雅这一张纠葛的花颜.收整了片刻思绪之后.再看向她时便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面色严肃.对她定定的告诫:“因爱其美丽、想与其一处.皆不是修行.便是尚未证得菩提之身的苦修人亦深谙此道.修行中的伴侣与俗世里的伴侣有着天地之别.为的是慈悲与智慧一体.悲智合一、感受无极涅磐大乐.从而具备救度苦厄的大功德.除此之外.沒有丝毫嗔爱淫欲.”心思涌动.法度缓一口气即而补充.“同时.此密宗修行大法亦艰苦不易.若生一念由清净心变淫秽爱恨心.则由佛而瞬息成魔.”
这时普雅僵定的思绪有了一个迂回的兜转.她敛了一下眸子启口急急:“可我被你吸引.想与你一起.真正发心与你一同修行.修智慧、修慈悲、修一切……”
“无上菩提心.乃是追求无上佛道众生大利益之愿心.岂是女王所想那样的亵渎.”法度不住的摇着头.在该有的原则面前.他不会留有丝毫的客气.再一次不容置疑的将其打断.
兴许是法度面上突忽而现的一脉严肃.令普雅有了震慑感;又兴许是普雅自身本就为她的诸多念头而一直虚心着.在法度落声的顷刻.她纤纤的身子便起了一颤.忙下意识离开法度几步.眉心一定后又凑过去:“你别生气……不要生气……”声音徐徐款款.有些嗫嚅.
法度方意识到自己不该对尚在病中的普雅如此严厉.他顷刻便涣散了面上的一层肃穆.却不愿再继续与普雅纠缠这样一个无谓的话題:“女王身子还沒有完全恢复.我扶你回去且再躺躺吧.”收心回來.法度是真的关切普雅.
普雅亦知这个话題不得再继续下去.可横竖她将自己隐匿极深、甚至在此之前连她自己都不曾洞悉的一桩心事告知了法度.这一刻她觉的自己整个人在他面前已经沒有了半点儿的秘密.不过这样也好.正是因为这莫名的契机.使她借机倾吐了自己的心事.也在这同时梳理清楚了自己的心事、看明白了自己的心.
人生难得糊涂.却也难得明白.正如有分别心本是“识”、无分别心则是“智”一样.糊涂是福气、明白却是对自我一种合该的洞悉.
普雅有些莫衷一是.见法度这样问自己.她点点头.
法度便也沒再多说什么.事实上他不曾将普雅方才所说那些话放在心上.又或者是他刻意避讳这些、使自己快速的忘记这些.若是普雅知道他这样的心思.她一定会伤心的.因为最令她伤心的不是他的拒绝、不是他的冷漠.而是她将这一腔心事当作至为重要的大事情、而他却只当是无足轻重的她的一时兴起……
一路向不远处的小院里走.普雅转眸看那啁啾的鸟儿在林丛间嬉戏玩耍.那本已黯淡的心绪在这一刻似乎感染了鸟儿的欢喜.念头微动.忽而想到法度方才所说那句“淫秽爱恨心”时他面上的神情.她便心境一舒.沒禁住的“哧”地一笑.
法度瞧见了她这淡淡的嫣然.心中不解.下意识问她:“女王.看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物.”
普雅也是寻着机变有心将方才的尴尬快些淡化.她侧目对上法度的眼睛.徐徐然凑趣:“你还真是练达的很.”微顿.“‘淫’之一字说的.居然能这么脸不变色心不跳.”尾音落的很轻.心中又是一动.
法度甫一静默.须臾间明白了普雅的所指.而清净的出家人素來都是有着不得触碰的避讳.即便他再豁达.听到普雅以此來打趣时还是免不得微有尴尬.不过很快便将这情态敛了.法度认真回复道:“我心中磊落.为何不能说的坦荡.”
眼见着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就要勾起法度的认真.普雅心中倏而无奈:“啧.”灵巧的舌尖触着牙关徐徐的一声.她叹了口气、目波含笑.“我逗你玩儿呢.怕了法度大法师了还不成.”尾音是善意的讥诮.她起了个小俏皮.
法度心中却一悸.倏然间反观自身.顿觉自己怎么会屡屡陷入这湍急的情念中.他忙于心中暗暗咏了一段心经.
这时又听普雅的声音有点儿落寞.还有些浅浅的憧憬:“我只是想着.能够成为你的女人.跟在你的身边……一定是一件极幸福的事情吧.”声音柔柔的.尾音像是一抹几不可闻的叹息.
法度心头顷刻变得柔软非常.他停住了足下的步子.
普雅感知到他的停顿.有些好奇.亦将那步子停住.
隔过溶溶一抹阳光的微影.法度看定了普雅:“女王本是佛国一朵高洁的白莲.渡尽劫波之后会回还佛国的净土.那里才是女王合该长驻的地方.那里是光和热的源泉、智与爱的恩泽.”他说的极坚定.也极动容.
便勾起了普雅一抹如是的动容:“你是在祝福我么.我的佛.”淡淡的.眉梢眼角澄澈如净水生波.
“是礼赞、是告知.”法度定定.
普雅便含笑一喟.徐徐的:“那么.谢谢你将我授记……”
胡琴琵琶诉说着风的喑哑.徒壁深凿那嵌彩飞天低语着她的情话.
谁是谁轮回翻转了一千零一次放下不得那八苦根源.谁是谁心头拂之不去如法加持那一点朱砂.
我发心三宝.我翻十万大山踽踽远去.我呪愿一劫一无量的杳杳清音.寻着你的梵行次第剥离我的嗔妄.焚毁受想行识五蕴盛苦浮虚爱恨.抛却所有仪轨却仍渴望能在三大阿僧祇劫之后、与你再度相遇在一朵莲花怒放的一瞬……
这茫茫的苦海性灵苦煎熬啊盼救赎.
着相耶.非相耶.虔心发愿顶礼供养你、顶礼供养佛.愿佛……将我度化.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