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一本正经微笑着说：“正是这个意思，但不是我一个人来数你的，而是你给我数，我帮你数，两口子相互数，反正寒夜漫长，数清楚我们脸上的麻子，弄清楚老婆、老公哪个麻得狠些。数累了，也许睡得着。”
吴麻子从来都习惯于夫唱妇随，于是点头答应：“只有你爱千翻，随你的便，要数你就数。真是穷开心！”
王二麻子酸溜溜地拽文：“非也、非也，若非如此，如何打发漫长寒夜？我们家当前最缺的东西，就是百家姓上少了第二姓——缺钱，所以无法过年，若不找一件事做，腹中饥饿，必定难免生出鸡鸣狗盗之心，做出人们耻之事，岂不丧失名节？”
“我的好老公，你勾子（方言，勾子即屁股）上夹大扫把——好伟（尾）大哟！到了这步田地，还怕丧失名节呀？”吴麻子心生不满，出言不逊讥诮。
王二麻子正而八经说道：“不可不可，古人云：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故而千万不能丧失名节！”
“想数我们脸上各自的麻子，老公还来一大套理论。好嘛，由你安排，想怎么数就怎么数。怎样记数呢？”吴麻子被逗得一时忘记了饥饿，笑着答应了。
王二麻子想了一下认真地说：“我们一直都在希望有钱，好，就象数钱那样记数。完整者，一颗即为一圆，不完整者只算半圆。”
吴麻子伸出右手食指在老公额头点了一下说：“真有你的呀，此时还来百家姓不念第一个字——开口就是钱，望梅止渴有什么用？”
王二麻子和老婆肚子饿，本就和衣而睡，此时翻身起来，坐在床上说：“定下规矩，老婆，你先为老公数。”
昊麻子虽然嘴里说不愿望梅止渴，仍然听话地跟着坐起来，左手捧着王二麻子的脸，右手食指点着麻子，就着南瓜花似的电灯泡认真数起来：“一圆、两圆……”
王二麻子不安分地寻穷开心，乘吴麻子为自己数数之机，还要儇一下，把两只脚往吴麻子怀里踹。
吴麻子放下双手将王二麻子的脚往旁边推去，再捧脸点着麻子数道：“……两脚莫来，一百二十九圆、一百三十圆……一百三十五圆，老公，一共一百三十五圆。”
轮到王二麻子给吴麻子数，王二麻子真不感到饥饿了，提起精神十分认真地数：“一圆、两圆……八十八圆、八十九圆，老婆，半圆不算，一共有八十九圆。老公这儿的一百三十五圆，加上老婆的八十九圆，一共有二百二十四圆，这下我们有钱了，能够过上一个富裕年！哈哈哈……”兴奋得打起一连串哈哈。
吴麻子也被逗乐了，跟着开心地放声大笑。
王二麻子见老婆难得这样开心，干脆把手伸到吴麻子胳肢窝里去扰痒。
吴麻子怕痒，被扰得“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王二麻子跟着笑得更加开心。
两口子数数的声音，早已惊动住在隔壁一个名叫蒋元泽的老太婆，她是街道革.委会治保主任。本来对王二麻子家的窘态了如指掌，此时忽然听见一下子冒出这么多钱，二百多元，并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中间还说“半元不算，两角莫来”，数完报数后的开心劲，更激起她浮想联翩：“半个月前，派出所召开治保主任会议，通报县供销社被盗，丢失了几百现金和部分物资，一直没有找到偷盗之人，从他们两口子今天数钱的情况看，说不一定就是他们偷的。”想到这儿，赶紧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值班民警龙德青接到报案，虽然觉得可疑，但又认为不可能，当面仔细分析：“蒋主任，王二麻子夫妇的为人，我们都很清楚，他们平时安份守纪，从来没有做过鸡鸣狗盗之事，按说不可能是他两口子作案。”
蒋元泽听了，对龙德青说出自己心中所想：“龙同志，这个问题我也思索过，按王二麻子两口子的为人，是有些不大可能。但是，你想过没有，人是会变的，王二麻子现在的家里，硬是吊起锅儿做钟打，好比那赵匡胤当年走霉运，正在背时的时候，‘人家有钱我无钱，端起猪头要现钱’，面临看着难过，如果一旦守不住穷，说不一定也许会饥寒起盗心，做出盗窃之事呢！”
龙德青想想表示同意：“蒋主任的看法也有道理，好，我们到王二麻子家检查一下，就能把事情弄清楚。”
龙德青和蒋元泽来到王二麻子家门前。
蒋元泽敲门大声喊道：“王二麻子，开门。”
“是哪一个，我们已经睡觉了，喊我做什么？”王二麻子听见敲门和喊声，立即在屋里答应。
蒋元泽中气十足地回答：“是我和派出所的龙同志两个来找你们有事。”
王二麻子只好答应：“哦，我马上来开门。”迅速梭下床，快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客气地说：“哎呀，大年三十晚上，我们的蒋治保和龙同志都还要出来巡逻，敬佩、敬佩！快请到屋里坐会儿。”
蒋元泽码起脸走进屋，丝毫不讲街坊情面，十分严肃地单刀直入：“王二麻子，不要和我们打哈哈。明白告诉你，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来找你，肯定有事！”
“找我有什么事啊，喊我参加巡逻吗？”王二麻子一怔，脸显懵懂之色不明白地问。
蒋元泽做出不得受蒙蔽的样子，威严地问道：“王二麻子，你愿意自己彻底坦白说实话，交待清楚犯罪行为，争取宽大处理；还是希望政府从严惩处？”
王二麻子更是如坠五里雾中，带点生气的口吻说：“哎，蒋治保，饭可以乱吃，衣也可以乱穿，话可乱说不得哟，我家固穷，但并没有做坏事！听你的口气，好像我犯了什么罪？你要我如何交待？真正岂有此理！”
蒋元泽象怪物一般，轮眉鼓眼把王二麻子盯着不转眼，好像要看透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