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文学
明尖鍮早把鸡和猪脚分别炖好，另弄两样素菜等着。
曾政克来到明家，递上给小孩子买的东西。
明尖鍮边接过礼物边说：“真不好意思，让曾书记破费了。先看一看小家伙，马上吃饭。”转身向着寝室喊道：“妩姒，曾书记来了，还给孩子买了这么多东西。你把孩子抱来让曾书记看看，马上吃饭。”
闵妩姒闻声欢天喜地抱着孩子出来。
曾政克接过孩子仔细端详，违心恭维：“这孩子和老明一模一样，简直是老明一巴掌拍下来的。”
闵妩姒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心里暗自说道：“明明像你曾书记，倒甜言蜜语说像老公，你才会安慰老实人呢！”当然，不得露于言表，不声不响地把孩子接过去放在床上。
明尖鍮听得满心欢喜，手脚利索端菜上桌。
曾政克习惯地抬起右手，潇洒地向上向右扶了扶头发，大大方方走到客位坐下。
闵妩姒与明尖鍮仍然分别坐在两边作陪。
明尖鍮给每人的酒杯斟满酒，随后说道：“曾书记，你真是我明家里的大恩人，我和妩姒不知怎么感谢才好，我又不太会说话，就以这杯酒表达心意，千言万语，一切尽在酒中，来，妩姒，我俩敬曾书记一杯！”
曾政克十分客气地一语双关：“没什么，这是我们区乡干部应该做的！我这人就喜欢深入肌（基）层，能为闵主任和老明解决具体困难，是莫大的荣幸，何必言谢！”
三人尽兴喝酒，闵妩姒夫妇轮流敬酒、劝菜。
两瓶酒喝得所剩无几，曾政克破例尽兴，差不多喝掉半瓶，已经过量，终因不胜酒力而大醉。
明尖鍮不愿意让曾政克留下住宿，便扶着他偏东倒西、前脚绞后脚根返回区公所。
“不、不要谢，这是、是我们区乡干、干部应该做的！”曾政克酒醉心明白，数次含糊不清、挛根绊舌，从口里喷出浓烈的酒气，酒醉心明白，哪怕醉了，还记起明尖鍮的谢意，连连挥手，含含糊糊向他表达不谢之意。
明尖鍮把曾政克送回区公所寝室，扶着上床睡觉，脱掉鞋袜，盖上被子，对曾政克说：“曾书记，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不、不要谢、谢，这是、是我、我们区乡干部应该、应该做的！”曾政克摆着手，挛根绊舌、含糊其词连喷带吐酒气。
区公所在家的干部听见曾政克反复这样说，不知他所说什么事。
第二天早上，文书好事问道：“曾书记昨天反复说，不要谢，这是我们区乡干部应该做的！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让人家这样感激？”
曾政克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后来，闵妩姒抱着孩子来乡政府、区公所开会，人们见那孩子简直就是曾政克脱的模子倒出来的，终于明白曾政克那句话的含义。干部们纷纷学舌，这句话就成了干部们的口头禅。
李颜厚摆完这段趣闻，隔王家已悄远了，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大伙儿又爬了一阵山路，横走一段路便到了王家。
蓝芬清在家，站在猪圈门前正在喂猪，见来了区乡干部，放下手中活儿，站在那儿把干部们望着。
干部们各自分别找板凳坐下。
李颜厚开门见山说：“蓝芬清，你计划外怀孕第三胎，我们乡里的干部已经多次做工作，你一家人都不答应落实补救措施。现在区上的曾书记、县计生委的简主任专门来给你宣传计划生育法规和政策，请你坐下来听一听，想一想到底该怎样落实补救措施。”
“你们要说什么只管说，我站在这儿听得到。”蓝芬清不动声色、毫无表情回答。
王瞎子闻讯，手中拄着竹棍从旁边屋里摸过来，坐在门前的门磴上，虽然无法看见，却如临大敌，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昂头守护。
简德平宣传法规和政策，讲解计划外怀孕，拒不落实补救措施，可以先征收计划外怀孕费等有关规定。又针对她家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算账对比：征收计划外怀孕费，仍然继续动员引产，所收费用不得退还；如果超生，不抵交超生罚款；将给家庭经济带来严重损失，今后一家人生活必定陷入艰难困境之中，如何能够摆脱贫困、何日才能致富？
蓝芬清低着头，站在那儿默默无闻听着，既不接嘴，也不答话，只做收音机听着，不作任何表态。
“我为国家修公路，掏瞎炮炸瞎了双眼，娶不到媳妇，没有哪个给我生后人，如何传宗接代？现在嫂嫂怀孕，无论如何不得允许嫂嫂引产；我是代哥哥修路，才炸成残疾的，要她为我生一个儿子，我老了以后，才有人为我养老送终。”王瞎子忍耐不住，理直气壮开口阻止。
李颜厚严肃制止：“王瞎子，前次你嫂嫂怀孕第二胎，是你以这个理由，不允许干部动员蓝芬清落实补救措施，结果造成计划外生育。今天，你再以这样的理由来说，就没有道理，也不能说服我们。蓝芬清非引产手术不可！”
“反正我是一个残废人，叫化子不怕扯烂巾巾。如果硬要动员嫂嫂去引产，我就要找你们拼命！看是你们的命值钱，还是我瞎子舍得丢命！”王瞎子不依不饶，摆出拼命三郎的架势，挥舞手中竹棍开始胡闹。
曾政克正面教育：“王瞎子，你虽然是顶替哥哥修公路炸瞎了眼睛，国家该照顾你的已经给予照顾，不得以这个理由抵制计划生育政策而强行计划外生育。今天，蓝芬清必须去做引产手术！”
“王瞎子如此卫护，蓝芬清所怀，到底是哪个下的种，怀着他的娃儿还是他哥哥的娃儿？这样蛮不讲理、一味胡搅蛮缠，可能真正难分清。”祝林庵看不惯其凶狠劲头，小声对着身边干部议论。
谁知道王瞎子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格外灵，一下子生气扬起手中竹棍，已经现出气愤难平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