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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回 台谏观前朝议是非 诸妃嫔后宫论功过

    婆姨不为所动,仍喃呢着把它念完,奇诡的语气,让空气中渐生出一股宿草旧坟的滋味。

    “这是阿閦佛(不动如来)灭罪神咒。”婆姨解释道,“临终见得此咒可清楚一切业障,闻此咒不堕三涂。”说完,她把木盒接过来,从地面抓起一把细沙,置于手心缓缓吹了口气,再捻到那两颗眼珠子,一点点将未瞑目的瞳仁掩埋了。“念咒加持下的沙子,洒在已死的‘有情’身,可助其解脱‘恶趣’,来世不入三恶道。”她低声说。

    祖筠不懂她的措辞,只是讥讽:“你作下了孽,跑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跟前超度,求得哪门子坦然心安?”

    “他们非我所杀。”婆姨收起盒子,平静地说,“我来寻你不过受人所托,讲到底,这才是我佛门本分。”

    见婆姨终于提到重点,祖筠顺势道:“你受谁人所托,庵后的那些尸身又是谁?”婆姨不答,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给她,祖筠一瞧,立即逼问:“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

    “从那些往生的檀越身。”婆姨平静地说,“他们的脸已无法分辨,可这是何物,二姑子应当认得出才对。”

    祖筠当然认得出,她一眼便知这是出入宫门必须用的“交魚符”。

    常朝前。

    今年的确比往年来得寒冷,以前为方便觐见,更为避嫌,许多官员都刻意不去待漏院(早朝前百官集合之所)里扎堆,省得被指责编排。可近些日子,待漏院里的火烧得很旺,火是何人添的无人知晓,但诸谏官,御史大夫,和翰林院人士都明显乐于进去躲避,让三三两两喁喁私语的臣子愈发多了起来。

    扎堆的谏官里,范仲淹(右司谏)、孙祖德(知谏院)、刘涣(右正言)几个,对身边的宋庠很是提防,将声音压得更低。

    十月初一,宋庠当众劝赵桢理应遵守章献遗诏,让杨太后共参军国事一举仍历历在目,此举对台谏来说——他们多数都曾在章献临朝时请她还政——尤为失当。那日赵桢不得不人前答应,人后拖延,如今回忆起,尽管大家都晓得赵桢的处理实属不得已,却也显得相当粗糙,难免惹人非议。

    他们相信,正是这事让赵桢对谏院颇有微词,所以每次私下请对,赵桢的语气才会格外严厉。

    赶最近朝中多方人士在抉剔皇后品行,连日指责颢蓁失德,数量之多,用语之烈,简直是在霸占他们规谏君过的权职;除此之外,他们捎带手还会捡范仲淹等人的刺,写得仿佛谏院也不大干净,更令他们在规劝帝行之时,立场有点站不住脚。

    “他是先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做出这样的事,于他倒也未可厚非。”刘涣斜眼看着宋庠,天圣中,刘涣曾因要求章献还政给赵桢,惹得章献大怒,差点被黥面发配,“眼瞅九月初入閤,几个与娘娘有关的重臣接连遭贬,摆明是陛下杀鸡儆猴,无论是选择退避一隅暂让陛下忘记他,抑或公然冒进请陛下遵循遗诏,都不过是为求保身的猢狲伎俩罢了。”

    范仲淹道:“若他真如公所言这般在乎职权,那他此刻更该纠举朝中胡乱弹劾的歪风。”

    孙祖德摇摇头:“可圣人与现今的太后娘娘之间有些分歧,我看他未必会在这事使力。”说着,他看向不参与讨论的孔道辅,直截了当地问:“孔公,朝臣现在总盯着皇后与谏院,反倒把正经事忘干净了,谏院的态度想必孔公清楚得很,只不知御史台有何意见?”

    孔道辅是孔子四十五代孙,素性端重敢为,赵桢初掌朝政,便命他身兼右谏议大夫与御史中丞二职,可谓是直管谏院与御史台的司。孔道辅并不信孙祖德之词,分明与自己同官衔的那位范讽就是带头褒贬颢蓁的人,孙祖德所谓“谏院的态度”又是甚么呢?

    所以他想要的,不过是御史台的承诺。毕竟谏院负责谏诤皇帝,御史台才是真的监察百官,若只得几个谏院的人去争论,其实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定然敌不过那些声望颇重的老臣,须得整个台谏合起伙来,才能成个气候。

    孔道辅身后,还有蒋堂(监察御史)、段少连(殿中侍御史)、郭劝(殿中侍御史)、杨偕(侍御史)、马绛(侍御史)等人,他们此前绝非没奇怪过近来朝廷的动静,只不过火没衍烧到自己头,就不大心而已。孔道辅知道他们不心,不便替他们做主,便向孙祖德推说许多事“或有变数”,不如“静待早朝风向”。

    孙祖德不肯放弃,追问道:“孔公,风向不变则如何?”

    “那也需看怎么个不变。”孔道辅说,“若所递章奏有所依凭,难道硬塞住他们的嘴么?”他顿了顿,到底还是狠狠压着嗓子道:“若无凭据,那即是群蚁溃堤。陛下初掌朝政,正是稳固江山之时,最易被有心之人嗾使,御史台自然不能由着他们一人一口把皇后咬死。”

    孙祖德暗吁一口气,有这一句,御史台总算给了个交代。

    范仲淹也再一次向孔道辅保证:“无论如何,台、谏是公论之所系,我等势必秉持忠义。”

    孔道辅暗忖这尽是些对外的光正说辞,何人不晓他范仲淹也是被大臣针对的一个呢。因此,他觉得双方始终隔着一层,遂点点头,指向待漏院外:“差不多该准备进殿了,咱们先出去吧。”

    慈寿殿。

    因为祖筠出宫了,便由锦瑟服侍杨太后起床,才刚打理好,就听沈氏又来请安。杨太后嘱咐了锦瑟一句,随另一名女史到外头见她。说过两句话,锦瑟带人端两盏汤水,摆在二人面前。

    沈氏因道:“这类药茶,腹中空空地饮用怕是伤身。”

    “你那盏用药或许重了些,我这倒还无妨。”杨太后似笑非笑的说,“你究竟比我年轻,只偶尔用一次没什么大碍,倘或是常来,则要常饮了。”

    锦瑟答:“太后娘娘用的叫‘檀香白梅’,太妃娘娘这盏是‘枇杷甘露’。”

    沈氏向杨太后笑道:“何苦大清早的还为我另添一碗汤?”

    杨太后喝了一口,说:“原是我这几日不知为何,总感觉五心烦燥,干渴欲呕,就问太医拿的方子。赶你来了,我才晓得那方子治表而已,没得用处。因又让她们做了枇杷甘露,专治你的牙宣口气,唇舌生疮,好歹让你嘴里干净点,我这病根才算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