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桢皱着眉，挥手让宫婢都退下，留下他们娘儿俩说话。
见人都下去了，沈妃已经憋了半日的火顿时全发作了出来。
静静听沈妃骂完，默了一刻，萧桢才开口道，“娘娘别只顾生气发火，小心外人听见，以为娘娘对皇上心存怨怼，倒不值了。”说着端了杯茶递过去。
沈妃骂的乏了，歇了口气，喝了儿子递过来的茶，心一软，想着大年上的，大公主远在天边，好不容易儿子能来陪自己说话，却没一件得意高兴的事，心里隐隐后悔。
正烦恼着，脑子里一转念，心底一丝久藏的惧意起来，恰好萧桢在这里，立刻忘了方才，换了话题道：“桢哥儿，那宫里的回来后，虽说明面上也不见管事，也不来跟本宫为难，可是，本宫总觉得，皇上跟她，是越来越近了。”
这种感觉大约有一段日子了，开始她不愿意承认，今日这样一骂，有的没的都骂了出来，同时也把心底的担忧骂的泛起来了。
今天便是明显的例子，皇上没来绛云殿。
萧桢想了想，安慰道，“以前皇后在宫外，也不让人去请安，也不接受年节礼拜，可如今她回来了，这宫里便有了帝后，论理，初一十五，皇上都是要宿在椒房殿的，更别说今日过年的大日子。就是为了面子，皇上也得跟皇后一起。娘娘犯不着为这个生气。”
沈妃听了想辩驳，却又没有话说。理了理思路，低声解释道，“本宫也不为了这一日……平日里，还有好多，，，”
萧桢抬头打断了她，“要论规矩，皇后所做都是本分内，那些后宫的小事，娘娘别放在眼里，不然，就落了下乘。娘娘如今是皇贵妃，比皇后只错了半肩，别跟她们一样，让人捉了错处，现在皇上不计较，可将来呢？一旦有事，这些都是把柄。就比如方才，娘娘失了态，那些话，桢儿只当没听见。”
说了半天，抬头见沈妃仍是一脸的不以为意，忿忿不平，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些话，她是听不进去，也听不懂的。
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皇贵妃的。想想皇后当年敢离宫独居，除了伤心外，大约也没有惧怕沈妃的专宠六宫。
这样的皇贵妃，跟椒房殿那个斗，早晚都是人家桌上的一道菜。
今天的赏赐，说到底，都是上赐。帝后一体，皇贵妃再尊贵，也不过就是一个妾。
皇后，才是天下子民之母，她作为皇贵妃，被这个礼字压着，就得守着妾的规矩。
可是，自己的娘已经尊贵久了，忘了皇后这回事。
以皇后的手段，说回宫就回宫，皇上还对她多有歉意，就这一点，自己的娘就不如。
万幸皇后没有子嗣，这就不用怕。
这个道理，跟沈妃说了多少遍，她却是遇到事就忘，非要跟皇后争高低。
萧桢心里叹息道，沈妃要是像椒房殿那位有那样的心计，自己这太子之位早就到手了。
“娘娘，你倒是该留神一下何氏。”
昨晚家宴，皇贵妃一直高高在上操持着，何贵妃却一直淡淡的，安静的坐着，都让人想不起她来。
但是，老九今年因为疫症，却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皇上夸他“沉稳做事，体贴圣心，懂得平民意，通民情”。
沈妃手里使劲捏着帕子道，“何氏？本宫都不记得昨日她做什么了，倒是老九……”
“是啊，娘娘你想想，皇上夸老九那句话，”
萧桢话没说完，沈妃不同意的打断道，“不过就几句平常的话，也没见不一样来。”
萧桢一口气堵着，顺了半天，耐心道，“若是一般人，是没什么不一样，不过就是一般臣工做了事，也有这样两句。可娘娘不能拿他跟普通臣子比，他是老九，初次当差，那样一件事办的沉稳，后面还有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何氏，我倒有些看不清他们了。”
沈妃沉下心琢磨了一会儿，点头道，“这个何氏，跟皇后是一个路子。不出头，还阴阳怪气，这些年她一贯拿小，本宫只当她经了上回的事，老实了。要是她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倒是要多留神。
对了，老九的差事，果然当的好？那疫症闹得宫里人心惶惶的，到现在各宫都不敢轻易走动。”
萧桢见沈妃肯听进去，气才顺了些。
“那个差事，以老九的身份地步，实在不易。就是换了当年的桢儿，也未见得比他做得好。不过老九毕竟还嫩，朝里的人不多，这就有了不少腾挪的地步。娘娘，凡事看长远，你现在也不用跟何氏闹，不如过了年，就称病。”
“称病？”沈妃讶异道，
萧桢点点头。低头想了想，有些话虽然不能说透，但点一点自己这个糊涂的娘，极有必要。
“娘娘，老九如今风头正劲，那疫症也渐渐有捂住的势头。这段日子就让她们娘俩出出风头，娘娘你凡事也让着何妃，做出谦让的样子，罢了，娘娘你就称病，也不用见她，也不用跟她虚应付。”
万一皇贵妃演的这出谦和过犹不及，反而会让人疑心。
还是让皇贵妃歇着。
“让着何氏？你娘如今让着皇后，还要让着她这个贱人，这日子过得怎么越过越回去了呢？……”
“娘娘！”萧桢不快的道，“就是因为有上回的事，这些年看着，这何氏能忍成这样，我才说看不透她。”
“那老八到现在跟她也不亲，看样子她是不敢胡乱咬出咱们的。”沈妃自信道。何氏以前是自己身边的侍女，性子一贯的和气，从没见她跟人起争执。后来皇上不知怎么看中了她，何氏也是先跟自己禀告了。
所以，沈妃很笃定何氏不敢透露一个字。
“娘娘，咱们只是断了老八的念头，可老九也是她生的！”
萧桢忍不住提醒道。
“老九？桢儿，那为何咱们还要忍她们？不如跟老样，断了她念想！”
沈妃一激灵，对她来说，何氏一直都是她跟前一只听话的小狗。这狗要想反嘴咬主子，那可是翻天了！他们还想夺走桢儿的大位，简直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