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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十四章 雪

    “大人,魏国公回来了!”

    “哦?”郁新从案卷中抬起头来:“魏国公?他在那里?”

    “在午门前跪着呢?”

    “跪着?午门?”郁新猛地起身,走到门口,刚要推门,却犹豫了一下,返身回到座位上,沉默了半晌,道:“你去门口盯着吧,有情况赶紧禀报本官!”

    “是,大人!”

    “咳咳”,郁新咳嗽了两声,望了望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外面正下着大雪,整个京城被包裹在风雪之中。但是比风雪更冷的却是百官的心,皇上昨天刚回到京师,就发了雷霆之怒,出动近卫军、锦衣卫、调查司、情报司和安全司,在京城进行了大规模的抓捕。直到天亮,马蹄声、砸门声、哭喊声才逐渐平息下来。

    如今建文朝的官员,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在洪武年就已经入仕,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幕不仅不陌生,而且还记忆犹新,因此不少老臣纷纷扼腕叹息,难道这才是当今皇上的真面目?还是说,朱家人的血液里流淌着的除了雄才大略、远见卓识之外,还有永无止境的杀戮和寡恩吗?

    昨天晚上,楚王府、曹国公府、开国公府被包围,禁止任何人出入;曹国公府所有人都被抓进了天牢;开国公府的管家常贵全家被抓,包括女婿羽林卫千户马东林;文官中有户部侍郎夏原吉、户部主事俞士吉、李文郁等人,还有刑部尚书蹇义、刑部员外郎李庆等二十余人;武将中有京中诸卫指挥使、千户十余人,加上所有人的家眷,有五六百人之多,都关在刑部大牢中。如今所有的钦犯都在加紧审讯,听说皇上的意思是要尽快结案。

    ……

    徐辉祖在雪地中并没有跪多久,就被人扶了起来,他抬头看去,原来是在军机处值班的诚意伯刘基之子刘璟。徐辉祖愣了一下,拱手道:“刘大人,末将想面见皇上,还望代为通禀!”

    “呵呵,魏国公辛苦了,皇上不在宫中,去了孝陵。”

    “孝陵?”

    “是啊,皇上心中有些疑难,所以想要去见见高皇帝和兴宗皇帝。”刘璟略微顿了顿,然后望了望四周,低声道:“辉祖,你赶紧回家去一趟,处理一下家事,然后,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要面见皇上,就连夜出城,去孝陵吧!”

    “家事?”徐辉祖微微叹气,点了点头,拱手道:“谢谢二哥,如果徐家能够躲过此劫,一定登门道谢!”

    “唉!”刘璟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徐辉祖的肩膀:“辉祖,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一切都在一念之间,快点回去吧!”

    “好的。”

    徐辉祖有些纳闷,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客套的时候,他拱手向刘璟告别,起身上马,赶紧回家,增寿死了,家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

    徐辉祖非常累,骑在马上都打瞌睡,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晚上,徐增寿派人给他送信,告诉他之前的信使失踪了,这让他一宿没睡,徐辉祖知道有人在暗中对付自己,对付徐家,但他却不知道是谁,而且暂时也没有能力对抗;

    十二月二十八日,三弟徐膺绪又来了信,四弟徐增寿死了,死在侍卫张凯的刀下,而罪魁祸首其实是安全司,正是他们的有意纵容,才让张凯有机可乘。徐辉祖接信后如五雷轰顶,他既悲痛于四弟的惨死,又担心这是朝廷清洗徐家的先兆,但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表露出来悲伤之意,所以他当天他还是到衙门照常处理政务。

    可是在十二月二十九日的寅时,京师六百里加急传来了皇帝的旨意,令其立刻返京,不得延误。

    接令后,徐辉祖不敢犹豫,只带了两个亲兵就往京师赶,路上还赶上了大雪,一路跌跌撞撞的,于二十九日下午才赶到京师。

    到京后,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到宫城求见皇帝,没想到皇帝已经出京了,倒是父亲的老朋友刘基的二公子刘璟出来一趟,对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魏国公府。

    “大哥,你可回来了,这两天我都快撑不住了!”

    “嗯,膺绪,你受累了,我先去看看增寿吧!”

    “不行,大哥,”徐膺绪拉住徐辉祖的衣袖,低声道:“大哥,出大事了,请随我来!”

    “怎么了?”徐辉祖感觉徐膺绪有些异常,心中更是忐忑,不由的问道:“膺绪,出什么事情了?”

    “大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徐膺绪带着徐辉祖走往后宅,左拐右拐,走到后宅深处的一个小院落的门口,门口站着十余名家丁,虽然身上没有穿着盔甲,却个个精神抖擞,手里都拿着钢刀,刀刃上还沾着一些血渍。看到这一幕,徐辉祖不由得瞳孔一缩,狐疑的望向徐膺绪。

    徐膺绪苦笑一声,低声道:“大哥,这是大姐的院子,大姐死了!”

    “什么?大姐怎么死的?”

    徐膺绪脸色有些异样,望着徐辉祖的脸,一字一句的道:“她罪孽深重,昨晚已经自行了断了,不过给大哥留了一封信,你看一下吧!”

    “哦?”徐辉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了了,徐家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啊?四弟死了,怎么大姐也死了?他接过信件,略微扫了一眼,发现火漆完好,说明没有人拆开过,然后轻轻撕开封口,一目十行,很快就将信件看完了,瞬息间,徐辉祖的脸色变得煞白,站立不住,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幸亏徐膺绪扶住了他。

    徐辉祖定了定神,望了望门口守卫的家丁,低声道:“这些人可靠吗?”

    “可靠,都是我们徐家多年的死士!”

    “嗯,好吧!”

    徐辉祖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堂中摆着一副棺材,棺材前面跪着一个孝装女子,正在低声饮泣。待听到院门打开的声音,这名女子回头发现了徐辉祖,赶紧起身跑了过来,扑到徐辉祖怀里,大声哭道:“大哥,你怎么才回来啊!四哥死了,大姐也死了,我的心都快要碎了啊!”

    “妙锦,妙锦,没事了,大哥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徐辉祖连声安慰自己的妹妹,只不过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那副棺材,心中怒火万丈,恨不得把棺材一把火烧了干净。

    徐妙锦哭的非常伤心,一时都停不下来,但很快被徐膺绪拦住:“妙锦,大哥刚回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置呢,你不要缠着大哥了!”

    “嗯,妙锦,大哥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会儿再过来,好吗?”

    “好吧!”徐妙锦本有些愕然,在她想来,什么事情能比大姐和四哥的死更重要呢?但是她毕竟冰雪聪明,这些天家里的气氛确实不太正常,所以她抹了抹眼泪,躬身施礼,然后转身回去,继续为徐仪华守灵。

    徐辉祖望了望四周,和徐膺绪走进西面的厢房,关上了门。

    “这封信,你看过吗?”

    “没有!”

    “好,”徐辉祖把手里的信又看了一遍,待全部印到脑子里后,将徐仪华的信扔进火盆里,烧掉了。

    “大姐身边的人,都处理干净了吗?”

    “干净了,按照她提供的名单,我以护卫不力的罪名,将他们全部处死,没有一个逃脱!”

    “……”

    徐辉祖沉默了许久,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指着屋外道:“徐仪华做出这种事情,难道府中一点都没有察觉?我常年在外,你难道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吗?”

    “大哥,是小弟的疏漏,确实没有发现。大姐的心智、城府都在我之上,你看和她朝夕相处的妙锦,不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这个徐仪华,当时皇上为什么不将她赐死?养在府中,结果惹出这样的祸事来,是诚心要将我们徐家灭门才甘心啊!”

    “是啊,”徐膺绪苦笑几声,道:“本来我对增寿的死还有些怨尤,但昨晚大姐和我说的事情,真把我吓坏了。不过我也不敢给大哥送信,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将涉及其中的下人全部处死,以免留下后患!”

    “但现在的问题是,皇上恐怕已经知道了大姐的所作所为,所以才星夜召我回京。我相信增寿没有反心,那么事情总会弄清楚的,我虽然担心,但却没有多想。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徐仪华竟然,竟然,唉!”

    “……”

    良久,徐辉祖醒过神来,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多思无益!我们徐家,只能等待皇上的发落了!希望先父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徐家吧!”

    “是啊,兄弟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嗯,对了,京中的形势如何?逆党都是些什么人?”

    “这个啊,今天早上,我派了不少家人到城中打听,确实有不少官员被抓,比如刑部尚书蹇义、户部侍郎夏原吉等等,对了,还有一个事情,军机处的王度昨晚暴病而死!”

    “王度?死了?”

    “嗯!”

    “王度死了,王度死了!”徐辉祖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道:“我明白了,看来增寿的死不是皇上的意思,很可能是王度自作主张,那么我们徐家还有一线生机!”

    “真的?”

    “很有可能,很有可能!”徐辉祖高兴的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兴奋无法抑制。

    “膺绪,你把大姐的事情收拾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的首尾。我要去一趟孝陵,面见皇上!”

    “这么晚了,恐怕城门都关了啊!而且,见到皇上又怎么样呢?难道他真的能回心转意不成?”

    “不知道,大哥也不知道,天心难测,但总要试一下,否则我们徐家就只能等死了!”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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