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依依身体不好这件事，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眼下满打满算，孙朝阳也就见过她三次，每次都是费一点力气就大喘气，皮肤带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病态白。
可是网上这种筹款软件多了，出来筹款的很多都是得了重大疾病，家里又无力救治的。
众人拾柴火焰高，每个人手指头缝里露个几十几百的出来，合在一起就是一笔巨款。
平时孙朝阳倒是对这些信息不太了解，他最多也就是看亲朋好友转发了哪个以前有点关系的人得了重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没准人家就是因为这几十块钱得救了呢。
可是凌依依家里住着那么好的房子，也要上来筹善款吗？
而且看了看金额。
属实不少，竟然有五十万。
水滴筹上的信息注明了，说是为了给孩子治病家里的房子车子都卖了，病床上的少女闭着眼睛，情况看起来可怜的很，尤其这个少女还长的十分漂亮又孱弱。
不管在什么地方，长的漂亮就是有先天优势的。
古往今来，卖个豆腐，只要长的好看都能被称作“豆腐西施”，卖个果汁也能凭着姿色在网上闯出一片天地。
网上还有各式各样的搜集民间美女帅哥的帖子，每一个都点击量巨大。
要是长得一搬，普遍引不起人们的同理心。
长的漂亮就不一样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妹妹躺在病床上，身上全是冷冰冰的医疗仪器，大家看了之后，不由自主的为之惋惜，捐起款来也比一般人多捐个几块。
捐款页面最顶上边那个筹款进度条，已经显示完成了一大半。
孙朝阳握着手机，起了不小的疑心。
他怀疑诈捐。
当然了，怀疑对象不是照片里的主人公凌依依，而是那个躲在背后的凶巴巴的凌依依的妈妈。
白天他送花过去的时候可是清楚的看到，那个微胖的女人开出去的是一辆宝马。
就算他孙朝阳是个车盲，不知道什么型号的车该是多少钱，但是那个明晃晃的车标，最起码也代表着一般家庭是开不起的。
还有那套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攒一辈子钱都买不起的大房子······
孙朝阳没了睡意，小钱在群里疯狂的艾特他也没看见，他打开手机，下载了好几个筹款软件，开始在里面搜索凌依依的信息。
果然。
这一下子搜出了好几个筹款链接。
孙朝阳把几张医疗证明存下来，又去了搜索软件里找，还找到了几条几年前的新闻。
上面都是讲述了一个单亲妈妈是怎么含辛茹苦的把自己体弱多病的女儿带大，新闻配图上的女孩子和妈妈脸部都被打了马赛克，但是还依稀能看出来是他们母女俩。
新闻底下的评论有很多人表示同情，还有直接问银行卡账号和支付宝的，想表示一下爱心，看能不能让这个女孩子活下来，给妈妈减轻一点负担。
孙朝阳以前看过一点这种新闻，他知道大众的力量是惊人的，大家小时候都做过全国人民每人给我一块钱的美梦。
一旦传播量上去，分分钟捐款超额的事情不是没有。
孙朝阳捋了一下时间线，最早的新闻在十多年前，可能那个时候凌依依的妈妈是真的想给女儿筹款，可是后来发现来钱快，也容易。
慢慢的好好的一件事情就变了质，自己身体不好的乖女儿也就变成了敛财的工具。
孙朝阳越看越心惊，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隔壁总是半夜激情的小情侣，大概是闻见了烟味，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开始疯狂的敲击两间中间的隔板。
那个平常叫的很大声的女孩子在隔板另一边没好气的说：“想抽烟出去抽好吗？有点素质行不行，凭什么我们都要跟着你抽二手烟啊！”
孙朝阳正心烦意乱，被她这么一吵，脑仁儿“嗡嗡”的疼，他毫不客气的回喊过去：“这会儿知道素质了，你半夜的时候叫的那么欢实怎么就不想着有点素质呢？嫌二手烟不好闻出去租单间去呀，没人拦着你。”——
凌依依自己躺在黑暗里，估摸着时间凌娇艳快回来了，她把手边的氧气胶管拿起来，又沾到了鼻子底下。
她一下午没用，除了一开始有点喘不过气来，后来就慢慢的适应了。
这会儿刚一戴上，又觉得鼻腔里全是那股纯氧的味道，吸得猛了，有点醉人。
凌依依从小身体不好，已经习惯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医院，所以为了不去医院，凌娇艳给她什么东西都乖乖的吃下去，但是后来有一次，她夏季贪凉，背着凌娇艳偷偷吃了几块冰块，脆弱的肠胃受不了，把吞下去的药片吐了出来。
凌依依害怕挨骂，忍着难受没告诉自己的妈妈，结果当天晚上，她就发现自己没有以往那种整个身体酸软无力，只想睡觉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一直昏昏沉沉的过，凌依依很喜欢这种可以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她后来又背着凌娇艳吐过几次，竟然发现久而久之，手脚慢慢的恢复了一点力气。
凌娇艳出门的时候，她会趁着这个机会多在家里走动，从电视看到一些锻炼身体的动作也会跟着学一学。
不过这么多年，身体还是亏空的厉害，凌依依稍微运动一下，身体受不了，就会出很多虚汗。
她去卫生间用湿毛巾把身上的汗擦干净，又开了会儿窗户通风，赶在凌娇艳回来之前，把自己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的安置在了床上，一副长睡不醒的模样。
大门口的门锁传来响动，凌依依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鼻息变得均匀绵长，一副沉浸在睡眠里的样子。
果然没几分钟，她就听见了凌娇艳上楼的脚步声。
凌娇艳手里拎着一盒打包回来的粥，悄悄打开房门走进凌依依的卧房。
凌依依闭着眼睛，控制自己的呼吸，凌娇艳在凌依依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抚了一下自己女儿苍白的脸颊，她语气里含着无限的怜爱，轻轻说道：“依依，起来吃饭了。”
黑暗中的凌依依慢慢睁开眼睛，她看着自己妈妈唇边温柔的微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