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珠的脸色在夜色里十分难看。
明明外面白天刚下过雨，天气难得的有一些凉风。
但是她暗淡的脸色，就像是在太阳底下暴晒过几个小时，蔫不拉几的跟霜打了的白菜一个样。
靳语南从柜台底下找了一卷卫生纸递过去，说：“进来歇一会儿吧，我这里也冷清的很，没什么客人。”
等到赵明珠把鞋子里的脏水擦干净，又重新把脚伸进拖鞋里去。
靳语南拿出一瓶碘酒，对着赵明珠挥挥手：“过来，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伤口？”
迎着赵明珠迷惑不解的目光，靳语南用下巴指了指柜台上边悬挂着的小小的镜子。
凑过去一看，赵明珠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底下三道鲜红的抓痕，已经隐隐有鲜血凝固在上面，还有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蓬在头顶，一看就像是跟人家打完一架出来的。
“我竟然就这么走了一路吗！？”
赵明珠撇着嘴角想哭，但是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也跟着做了一个撇嘴的表情。
“也太丑了吧！”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竟然开始勾出一点笑意。
靳语南看着她在镜子面前变幻不定的神色，觉得有趣的很。
赵明珠自顾自的笑了一会儿，又觉得十分没意思，遂停了下来，叹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坐在靳语南身前的摇椅上，看着靳语南用棉签蘸好褐色的碘酒，往自己的下巴凉凉的蹭过来，说：“你觉得，活着是为了什么？”
靳语南十分意外自己听到了这样一个问题，她用手里的棉签指了指自己，说：“问我吗？”
赵明珠认真的点了点头。
“要说活着······大概是为了吃喝拉撒吧，也有的人是为了传宗接代？还有的人只是活着？这个问题涵盖面太大，有点说不好。”
赵明珠的脸上露出一点苦笑来，说：“我也是傻了，问这个做什么？对了老板，你这里有吃的吗？我能不能用这个东西，跟你换一口饭吃。”
她把掌心里一直捏着的钻戒放在柜台上，那戒指上小小的钻石跟玻璃柜台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我这里明明卖的是一点小零碎，怎么每个进来的人都是冲着我做的东西呢？”靳语南有一点摸不着头脑。
苍白修长的手指从柜台上把那只戒指捏起来，来回打量了一番：“行吧，我后面还有一点中午熬出来的葱油，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倒是可以给你煮一碗拌面吃。”
赵明珠在这个小小的店面里放松身体，蜷在摇椅上，对着对面这个干净利落的店主说：“那谢谢了。”
很快，布帘子后面漾出一股温暖的水汽，和着面汤的味道闻着熨帖不已。
赵明珠随着摇椅摇摇晃晃，肩膀慢慢的放松，胸口的浊气也跟着一扫而空——
李志荣把赵明珠的东西堆在客厅里，挨个翻过去。
赵明珠一直以来都没什么秘密，连手机密码都用的是和李志荣结婚那天的日子。
她的东西很快被翻了个底朝天。
淘宝旺旺里的聊天记录，还有跟曹雪慧发过的短信，包括藏在包包夹层里的微型摄影机和U盘，都明晃晃的暴露在李志荣的眼皮子底下。
“真没看出来，还长本事了。”
李志荣把搜出来的东西聚到一起，先是用水泡过，又挨个砸烂，最后扔到马桶里冲了下去。
尤碧玉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赵明珠并不是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她精心梳理过的头发被赵明珠薅了一缕下来，此时头皮上带着一点血珠，用纸巾按下去，煞得生疼。
人上了年纪，对头顶上的这点头发就格外珍惜。
尤碧玉手里握着这一缕被抓下来的长发，气的浑身哆嗦。
“这个婊子，真没看出来，竟然还长了这种心眼。”
李志荣把手里的东西处理完，站到尤碧玉身后，他伸手碰了碰尤碧玉头顶上的伤口，说：“东西都找出来了，但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备份，照我对赵明珠这些年的了解，多半是没有的，接下来怎么办呢？真的照她说的，离婚吗？”——
赵明珠抱着一盘赤油酱浓的葱油拌面，香脆的花生碎和碧绿新鲜的葱花裹在面上，鲜香的很。
她用筷子卷了一根进肚，对缠在舌尖上的味道十分的满足。
靳语南放了一杯冰凉的冰红茶在她手边，问道：“怎么样，还满意吗？”
赵明珠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我在沙县小吃吃过的，跟你这个味道可不一样，老板，你有什么独家秘方吗？”
“要说独家秘方······不过是多放了一勺麻酱和辣椒油。”
没想到得到的答案这么简单，赵明珠又吃了一大筷子，说：“那也不难嘛，回头我回去做给我老公试试······”
说到这里，赵明珠突然就没了吃东西的胃口，她默默放下手里的筷子，说：“哎！提他干什么，真是还不够给自己添堵的。”
柔情蜜意的小两口一朝翻脸，赵明珠明显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又拿着筷子扒拉了几下盘子里的拌面，自言自语说道：“要是有亘古不变的感情就好了。”
靳语南靠在墙上，走马灯带着图案的灯光从她身上走过，隔着几步远，只能看清她的半张脸：“人的感情和你盘子里的面是一样的，要不停的搅拌，不然就坨了。”
赵明珠把盘子的面搅拌了几下，说：“我搅和了，但是大概是搅和的不够，要不就是频率太低，总之还是出了问题。”
她又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面，说：“也许不是我的问题，也有其他人盯着我这盘子面呢吧，有人帮我搅和过了，我的那点动作大概就忽略不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