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祥公司的最高层的办公室，柳飞经过秘书身旁和她打了一声招呼，踏着光滑明亮的黑皮鞋在门口停驻片刻，稍微拉了一下西装外套的领子，微微侧耳倾听，里头传来说话声，感觉内部的人一阵慌乱，急急挂上电话，柳飞正巧敲门进来。
“爸，你找我！”柳飞收敛起平日意气风发的模样。
“过来。”柳云祥拉了前方的董事长椅子坐下，顺便招手让柳飞坐在他对面。
一般会客都是移动到旁边的沙发，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打算跟自己的儿子谈正事。
柳飞走近一瞧，发现办公桌面有一叠鼓起的褐色牛皮纸袋，他问：“这是什么？”
门口的助理进来，替两人各自泡好一杯乌龙茶。
柳云祥炯炯有神的黑色眼珠子随着助理的身形移动，眉目间无动于衷：“你第二期杂志我已经仔细看了。”
柳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虽然也是柔软的椅子，听到父亲说这句话，背脊挺得更直：“可是，离杂志发行的时间还有一天！”
“我看过公司的样板，虽然我已经不是年轻人，不过内容基本上稍微浏览过一遍。”柳云祥点头的同时，助理轻轻的带上门，他说：“确实不错。”
柳飞眉头一松，刚才紧绷的情绪立即得到缓解：“能得到父亲的肯定是我最大的荣幸。”
柳云祥把身子贴在椅背上，稍微摇晃椅子：“话可别说得太早，你要是确定今后吃这碗饭，第一步肯定要踩稳，不然今后，有一些流言蜚语传出，我相信你也是不乐意接受。”
“是！父亲说得是。”柳飞尽量压抑上扬的嘴角。
柳云祥双手搭在扶手椅上方，用指尖轻敲：“听说，你在新办的杂志上只签下徐觅？”
“是的。”柳飞目光忽然间并发出光彩。
柳云祥挑了挑灰色的眉毛：“没有打算寻找其他的模特儿？”
柳飞正襟危坐，把背挺起来：“有，不过办杂志花费我过多的心力，我已经分身乏术。”
柳云祥的语气忽然转为冷硬：“柳飞，你和徐觅到底是什么关系？”
柳飞不慌不忙的叙述：“我跟她确实是在社团认识，她很有企图心，而且，对于拍摄技巧拿捏一直是我想要的。”
柳云祥带着探询暗示的意味：“那是因为你们过于接近的缘故。”
“我知道爸妈担心的是什么，可是并不能因为徐觅家境清寒，跟我又特别的投缘不给她一个出头的机会吧！”他顿了顿说：“前一阵子我确实有考虑换掉徐觅，不过你们也看到了，徐觅在我新出刊的杂志费了很多心力，我能在她的身上找到很多别人没有的优点，她能知道我要的是什么。”柳飞正经八百的回答：“我们不过在事业上是很好的伙伴，并不是父亲想的那样。”
柳云祥话锋一转：“王芬呢？她也是模特儿，怎么不见你打算签下她？”
柳飞有条不紊的回答：“既然爸爸问起，自然是知道我们的关系，按理来说有没有签长期合约无所谓，可是我一签下她，很快有风声传出。”
柳云祥琢磨他的字句问：“所以你是想保护你们之间的关系才不愿意签下她？”
“她跟云祥公司一直是签短期合约。”柳飞点点头：“我想，还是暂时维持原样再说。”
柳云祥身子往前倾，把双手横摆在桌面：“说不准她就是希望透过你签下云祥公司的长期合约。”
柳飞咽了咽口水，喉咙依然干涩：“我尽量不往这方面想。”
“柳飞，你想得太单纯，再过没多久要毕业，会有许多复杂的事等着你，到时候，你可要睁大眼睛，一个一个看仔细。”
柳飞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肩膀上的压力越来越沉重。
柳云祥低头对着他面前的牛皮纸袋说：“你也知道徐觅家的状况，我和你母亲不喜欢你们走得近，既然你从头到尾否认，我也不和你追究，毕竟，做这一行的是不能单单靠一个人存活，我还是知道鱼帮水水帮鱼的道理。”他叹了一口气：“王芬家境是不错，我也明白你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你不想亲自签下她，况且她是一位千金，若是不能配合你的工作，说不准会闹出更大的笑话，既然你不愿意签，改日我托人以云祥公司的名义签下她。”
“谢谢爸的体谅。”
柳飞一说完，柳云祥桌面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他们同时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方，柳云祥为了不让柳飞狐疑，立即抓起电话起身到一旁说话：“宝贝，我在跟儿子说话，待会就过去了。”
从他甜腻的口吻能判断出对方的来历，柳飞只能假装低头把玩牛皮纸袋，最后打开检查，里面是一叠年轻女生的大头近照。
他快速的浏览过一遍，最后见到一名目光水灵、面目清秀的女生。
“我跟儿子当然是在说公事，怎么可能会骗你，乖，再等我五分钟，下午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柳云祥用眼角瞄到柳飞停顿的动作，快速的挂上电话，咳嗽一声，转身恢复刚才的正经模样：“你的杂志办理得有模有样，旗下不能只有一位模特儿。”他说：“这些是我替你过目，有潜力还未被签约的女生，上头有个人资料，我已经找人打过招呼，如果你喜欢，可以主动联系。”
柳飞好奇的举起手中的照片问：“这位是…。”
柳云祥挪了挪下巴：“她是拍摄平面媒体被人发现非常上相，很多人讨论过她，算是快速崛起的一位新秀。”
柳飞目光落在照片上沉思，除了觉得眼前的人不错之外，终于明白父亲找他过来的用意。
柳云祥从外表得知柳飞十分喜欢，补充：“我也觉得她不错。”
柳飞抬起头，直接面对父亲带着一点暗示的眼神，得知谈论公事的部分到了尾声，眨眨眼正经问：“下午不是还有其他的约会，还不快去！”
“怎么可以跟你父亲这样说话？”柳云祥扁嘴，刚才的架子消失殆尽，他眯起笑眼时，眼角的皱纹带起更多的亲切感，虽然将近年迈五十，他的周围不乏有年轻女生围绕，如同蜜蜂遇到浓郁芬芳的花蜜，而柳飞的母亲费尽心思也挥之不去，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夫妻彼此的默认之下和平相处。
“你交代给我的工作我肯定会完成。”柳飞把那叠照片收起来：“有消息会通知你。”
柳云祥满意的点头，仔细打量眼前和他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的人，忽然间正经八百，带着过来人的口吻说：“日后尝到了甜头，记得要把嘴巴擦干净，可别闹得两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