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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夜宴风波

    碧桐姑姑谨慎持重地点了点头,低低地说道:“事情说小也小,可是说大也算得上眼前宫里的头等大事。荣亲王在除夕合宫夜宴上跟东安郡王差点打起来。又跟太后起了争执。这个事情,姑姑私下里猜测,王爷肯定没跟姑娘说过半个字,那天在场的人与你也无甚交集。所以姑娘现在肯定是不知道的。”

    “姑姑,到底怎么了?”婉莹心里急于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自从除夕夜之后,荣亲王每次见婉莹似乎总有些难言之隐,原本婉莹以为是南边的战事,原来不全是这样。

    “三爷只在合宫家宴上,提了姑娘的庶出身份,六爷就恼得拳头差点砸在三爷的脸上,若不是身边几位王爷们拦住,当着满朝亲贵,哥俩就打起来了。”

    婉莹大惊大囧。惊者是为:这样大的事情,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知。囧者是为:荣亲王竟为了自己和东安郡王差点大打出手。

    碧桐姑姑见婉莹脸上一脸惊恐茫然,接着说:“还是东安太妃骂了三爷,又跟太后赔了礼道了歉,才把这一篇儿翻过去。”

    婉莹依旧不吭声,她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只在心里说:“那荣亲王和太后争执不会也是因为自己吧?”

    碧桐姑姑听懂了婉莹心里的话,还是低低地说:“都知道太后许诺姑娘为荣亲王正妃,但是除夕夜宴那天,武安侯夫人哭诉说‘自己家的小女,已经绝粒多日,不久于世。”

    婉莹听到此处,七窍立即提起了八窍的劲儿。不由得七上八下,烦乱如麻。

    碧桐姑姑看到婉莹已经六神无主,但是还是咬着牙说:“宴席上还有兵部尚书周定邦,他的夫人本就是先帝的妹妹,寿阳三公主。”

    婉莹想起:碧桐姑姑曾经说过,原定的荣亲王正妃是武安侯的嫡出*,也就是武安侯夫人自己的亲闺女,侧妃正是这位兵部尚书之妹,看来都是来头不小,更何况还是在那样的场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碧桐姑姑幽幽地说:“那日我也陪同咱们太妃,随侍在侧,也听到了几句。冯夫人说冯小姐自小爱慕王爷,此生非王爷不嫁,寿阳公主也说,周小姐既已许配给王爷,岂有一女嫁二夫的道理,除了以死明志,别无选择。”

    婉莹低着头,不停地一遍一遍地抿自己的嘴唇。她什么也不能说。只能一遍遍地把嘴巴紧紧地闭起来。冯小姐已经绝食抗议,周小姐也准备以死明志。一边是武安侯,一边是寿阳公主,太后肯定为难。

    “没想到一场除夕夜宴,竟然有这样多这样大的风波,他对自己只字未提,可见心里只有我,根本不会答应寿阳公主和冯夫人的胁迫。”

    “姑娘可不要小瞧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婉莹心里明白荣亲王绝对不会同意,所以最要紧的是太后的意思,问道:“那太后呢?”

    婉莹庆幸自己那一夜没有去参加除夕夜宴,否则这样一场打自己脸的大戏,在自己眼前上演,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后爱护荣亲王,可是冯家和周家也是太后的心腹股肱。

    “太后说,王爷与姑娘是真心相爱,叫王爷废姑娘另娶肯定是不行的,所以最后太后做主提议,两位小姐也入王府,均是侧妃。”

    “侧妃?”婉莹忍不住叫了出来。旋即又咬住嘴唇。

    太后也是没办法,手心是肉,股肱也是肉,有心偏向掌心爱儿,无奈股肱要挟不肯。只能用了这样折中的办法。接下来的事情,也想象得到,荣亲王定是不从,所以当着满朝亲贵的面与太后起了争执。

    婉莹也不问,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万死难从,所以荣亲王肯定是坚决不同意。

    不知道其中还发生了什么不可言说的事端,碧桐姑姑也没在过多描述当夜的情形,只说:“最后六爷还未等到闭席,就气冲冲地走了。”

    原来如此,那日除夕夜里,他不是刚到迎春宫,而是在风雪里等自己。婉莹是被婉芸的事情搅乱了心智,竟然没有看出来他当时的无奈和头上厚厚的白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件事情原本不该由我多嘴,只是我若不提醒姑娘一句,怕姑娘以后的路更不好走……”

    “姑姑,请讲,婉莹愿听姑姑教诲。”

    “我这几日私底下看你的样子,知道王爷定是没有告诉你,我猜测:一来王爷不会同意两位侧妃的事情,二来王爷或许也不知如何同你开口。”

    婉莹点点头,荣亲王确实在自己面前没有提过半个字。

    碧桐姑姑接着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事情,除了你,没人能解开。”

    婉莹一脸疑惑。碧桐姑姑说:“王爷不肯负你亏待你,所以坚决不同意冯周两位小姐的事情,可是就这么僵着,不光王爷为难,太后也为难,太后若是难了,会把这笔账算在谁的头上?”

    “那自然是婉莹了,若是没有婉莹,也许就不会有这些周折。”

    碧桐姑姑点点头,赞同道:“若是王爷不娶,冯周两家的颜面还说的过去,如今全京城都知道王爷要娶你为正妻,冯周两家真真是颜面扫地了。”

    婉莹垂着头,薄薄的嘴唇上咬出了血红的牙印。

    碧桐姑姑说:“冯家自然不必说了,冯修远,冯修遥两位大人都是太后的心腹之臣,周大人那边又有惠阳公主说情。这几个人跟姑娘,在太后眼里孰轻孰重?”

    婉莹脸上失落不已,爹爹虽说曾经做过领侍卫内大臣,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正是太后‘杯酒释兵权’,拿走了爹爹的正一品将军将牌。到如今整整十年,爹爹也只是一个顺天府尹这样的三品官职。连直隶总督和直隶巡抚这样的二品地方官儿,时不时得还踩爹爹一脚,就更别提冯周两位正一品的京官儿了。两人都是太后亲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孰轻孰重,婉莹心里明白。

    “当然是……”婉莹真的不想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不愿面对。

    不言而喻,婉莹不说,碧桐姑姑也是心知肚明。“冯家,兵部尚书,大周朝的天下说白了就是攥在这几个人的手里,太后不光是为难,还得顾及很多。姑娘和王爷要的是情分,太后要的是大局。太后心疼王爷和姑娘,姑娘也得替太后想想啊!”

    “姑姑,婉莹……”‘不愿意’三个字婉莹不敢说出来,大局与如今的婉莹来说,根本不及情分重要。

    “你是姑姑见过最最聪明的孩子,该怎么做你自己也明白,有时候给别人一个出路,也是给自己一个出路。还有师大人,夹在这些人中间,姑娘可想过他的处境?”

    “爹爹……”两行清泪滴在血红的唇上。

    爹爹整整十年,忍辱负重,婉莹虽不懂事,但是看着那些曾经的猫狗小吏,时不时地在爹爹头上兴风作浪,心里也是憋屈和无奈。

    想到爹爹,方才些许不肯退让的心志,开始一点一点土崩瓦解,一条硕大的裂缝在婉莹坚如磐石的心智上,带着碎玉一样的声音往下撕裂,疼得婉莹肝肠寸断。山崩地裂之前,裂缝中一朵妖艳的奇葩狰狞鬼邪地冲婉莹说:“爹爹一生谨小慎微,不肯巴结人,更不肯得罪人,更何况这些人的官职都在爹爹之上,若是有意与爹爹过不去,你岂不是陷爹爹于险境。自古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而你又怎能为了自己的爱恨纠葛,将爹爹至于险地而不顾。”

    婉莹疯狂地摇着头说:“你胡说,我没有,我没有罔顾爹爹,我没有将爹爹置于险地。”

    奇葩依旧诡异地笑着,一滴硕大的毒汁恰好滴在婉莹掌心,婉莹看见许多细小的裂缝在自己手上生根发芽,来不及用帕子拭去,自己已经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我若自顾自己的情分,不顾爹爹的死活,岂不罔顾了爹爹十五年爱若掌中珍宝。”婉莹在粉身碎骨的最后一刻冲着那朵邪毒的奇葩喊道。

    流着泪想明白了始终,颤颤巍巍地说:“姑姑,婉莹明白了,多谢姑姑提点。”

    “姑姑知道姑娘是最聪明不过的了。姑娘洪福齐天,跟了王爷,以后的路还长着呢!还有这几位小姐,所以遇事多想想,容得下别人,才能成全自己。”

    碧桐姑姑一生见惯女人之间的较量搏杀,话说到这里,话里之话婉莹听得真切,感激之情油然而生,起身伏地说到:“姑姑今日教导,婉莹一生谨记,婉莹谢姑姑。”

    碧桐姑姑连忙伏地将婉莹拉起说到:“好孩子,离开荣寿宫,你就是荣亲王妃,姑姑再受不起你这一拜了。太妃那里还有吩咐,姑姑我不搅扰你了。”

    送走碧桐姑姑不久,秋丽也拿着包袱回来,两人又收拾了一会,午饭过后,荣亲王如期而至,秋丽借故去碧桐姑姑屋里干活,留两人在屋子里。

    荣亲王从自己的大氅中掏出一个硕大精美的锦盒,婉莹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盒子表面的绒圈锦。这是一种奢侈名贵的织锦,民间虽也有流传,大多是皇家赏赐。所以这个锦盒,不用猜想,肯定是皇家织造局织工们的手艺。

    绒圈锦是以多色经丝和单色纬丝相互交错,织就而成。织出来的绒花,层次分明,纹样精致,栩栩如生。和真花相比,绒圈锦这样的锦上添花。才是真正的皇家富贵气度。

    自己祖母曾私下给过母亲一只金玉累丝镶宝仙鹤衔珠步摇,装步摇的盒子正是用这种绒圈锦外包的锦盒,那是祖母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母亲说,这将来也是要给婉莹做嫁妆的。所以婉莹才能一眼认出。

    “太后给你的,说让你今天务必要戴着去看戏。”荣亲王将锦盒递给婉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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