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莯妍拉着一身凉气的谢行修坐到榻上，又奉上了一杯暖暖的红枣姜茶。
谢行修轻压一口之后，嘴角就是一抽：“下次姜茶中不要再加红枣了。”
“哦。”莯妍撇了撇嘴，没什么诚意地应了一声。
‘···你是真的听进去了才好。’谢行修无奈地掀开茶盖，一口把青瓷杯中的红枣姜茶饮尽，放到一旁的小几上，暗暗给一旁立着的崔德一个眼神。
崔德心中暗笑，动作熟练地上前端着装着大枣和姜丝的青瓷杯就出了屋。
“爷，咱们短时间内能回西北么？”
“最少也得被留到秋天。”
“啊！现在还没到春末呢！”莯妍撇了撇嘴，满脸的不高兴，撒欢撒习惯了，再把她绑在这么大点的府里，她就算不至于会抑郁，也会浑身不舒服的！
谢行修温柔地望着倒在他腿上撒娇似的蹭呦的小丫头脸色飞速变换的可爱模样，脑中回忆起下午见到的坐在龙椅上的那张苍老中泛着淡淡青色的脸，眸色一深：“皇上···不大好了。”
“···不大好？”
“就这一两年了。”谢行修双眸怔愣，大掌轻顺着腿上毛茸茸的小脑袋：‘这还是往好了说。’
“皇上召爷回来可是为了···”
啪！
“啊！痛！”莯妍捂着额头嘟着嘴，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奶凶奶凶的模样瞪着那只罪魁祸‘手’：“爷你敲我做什么？”
“现在是在雁京，不是在西北。”
“妾知道了，妾以后会谨言慎行的。”
谢行修伸手轻轻揉了揉莯妍泛红的额头，对着那张写满委屈的小脸心里软踏踏的：“倒也不至于谨言慎行，如今，除了涉及到···皇储的事儿以外，你就算在那几个皇子皇孙面前，都不用收敛自己的小脾气，有爷在。”
谢行修想着他在回府的路上遇到大皇子时捕捉到的那位眼中的疯狂，慢慢收紧环着小丫头的手。
有些时候，还是有点脾气的好，最起码，自己吃不了亏。
“恩。”莯妍望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的谢行修，也不多言，乖乖应声点头。
“爷，你看出来那位属意哪个了么？”
“这事儿由不得那位属意了。”谢行修嘴角挂起轻讽，想着在御书房一到见到的四个小皇孙，个头还没有他腿长，其中一个还是个连坐都做不好的奶娃娃时，嘴角的讽笑更浓：“太小了，毫无自保之力，更不要说，如今还都在对他们来说最危险的地方。”
“爷知道是谁对皇长孙和小皇孙动手的么？”
“不知道。”
莯妍听着谢行修那毫无诚意到几乎在她话落就瞬间作出回答的话，嘴角抽了抽：“几位皇子这些年你来我往，是非对错早已算不清了，可是孩子毕竟还小。”
“是四皇子。”
“四皇子？”
“大皇子曾动手害了四皇子的嫡长子、嫡次子还有庶出的一对龙凤胎。”
‘···’莯妍抿了抿嘴，理智告诉她孩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都不应该被牵连，可是，杀子之仇对于父母来说，有多沉重是旁人根本没办法去衡量的，尤其是，对于如今膝下一儿半女都没存活下来的四皇子来说，怕是更为沉重，也更让人疯狂。
“皇长孙还在宫中？”
“是，大皇子想要把孩子挪回府里，可是太医说不好移动。”
“爷之前见过皇长孙么？”
“见过几面。”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孩子？”
“聪颖、果决、知荣耻、明是非，被大皇子妃教的很好。”
“···爷你这是多嫌弃大皇子啊！还特意点出来时大皇子妃教的好！”莯妍忍不住轻笑出声：“我记得皇长孙是庶出吧？”
“恩，皇长孙从小被大皇子妃抱养在身边，算作嫡子教养的，大皇子妃出自岩溪周家，是周大学士的嫡长女，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习的是礼义廉耻。”
‘我觉得你在讽刺皇上一家。’莯妍坐起身，一脸认真地看着谢行修问道：“那要是皇长孙继位，他会是个好皇帝么？”
“不知道。”
“啊？”
“权力会渐渐侵蚀人的心，更不要说那个位置所代表的权力。”谢行修眸中带着几丝怅然，似乎在回忆什么：“不过，总会比他父亲、叔叔要强些的吧？”
“我或许能治好皇长孙。”
“···”谢行修神色一改，认真地看着莯妍的眼睛，想了想道：“什么时候治都可么？”
“什么时候都行，当然越快越好，否则调养起来皇长孙可能会比较辛苦。”
“你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的消息。”
“我听你的。”
三日后，莯妍被皇后宣召进宫。
“参见皇后娘娘。”
“莯妍啊，快起来。”皇后还没等莯妍屈膝就疾步上前一把握住了莯妍的手，模样极亲切热络地说：“你母亲身子可还好？自从你进了雁京，本宫就一直想见见你，和你聊聊，之前因为担心定王府不愿被迁入他们兄弟之争，才一直没有宣你进宫，如今这皇位已经注定和大皇子一家没甚关系了，本宫也总算能放心地宣你来见见了。”
“家母一切安好，劳皇后娘娘费心了。”莯妍看着皇后脸色的苍白、眼底的青黑和眸中的红血色，本想安慰却又顾念屋子里伺候的人不好多说，只能顺着皇后的话说，谨言慎行。
“安好就好，安好就好，本宫和你母亲从小一起长大，几个姐妹中也属本宫与她的关系最好，可是，后来本宫嫁入皇家，二十多年再未踏入过顺庆一步，而她，也一直留在顺庆。”
“家母也常念皇后娘娘。”
皇后笑着拍了拍莯妍的手，然后对着屋里伺候的挥了挥手：“留兰留下，其他都下去吧！轻絮你在门口看着，别叫不长眼的打扰本宫和莯妍叙旧。”
“奴才遵命。”
屋子里的人眨眼间就退了个干净。
皇后见屋门一关，立马拉着莯妍就往里间走：“莯妍，你快看看旭儿。”
床上躺着的小人脸色惨白，两颊凹陷，双唇泛着不自然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