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含乍听到这声音，眼泪都来不及擦干，吓得差点跳起来：“孝珍？！”
南方也惊讶转头看去。
是个四五十岁的棒国大婶，传统的大盘脸，皮肤不比老含白多少，一看就是海边生活久了的。
但身材倒是不错，结实，有前有后，却没啥赘肉。
上身套了件半旧的冲锋衣，下面很奇怪的穿了条沙滩裤，不像是适合这季节的造型。
这个叫孝珍的，怎么堵老含堵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了？老含欠她钱咩？
“你个老狗崽子！果然又来偷看……哟哟哟现在还带着后生来一起偷看了？！你脸皮倒是挺厚的哈！”孝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老含的鼻子就开骂。
南方有点懵，偷看？什么情况？
老含都快尴尬死了，慌忙起身连连摆手：“不是的，孝珍哪，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
“还听你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啊？！”孝珍越骂越气，从衣服兜里掏出条丝巾来朝他晃：“还说最喜欢我，特意给我买丝巾，结果后来才知道，你是给海珠买了辆自行车啊！”
老含搓手赔笑：“这丝巾可不比自行车便宜啊，牌子的！”
“牌子个屁！”孝珍怕是气狠了，直接将手里的丝巾往他身上砸去：“老娘天天下海，要丝巾有什么用？！还不如自行车实惠！”
丝巾是个不着力的东西，在空中飘了飘，就开始往下落。
南方一把抓在手里，仔细端详，似乎现上面有很精美的画面。
看丝巾，总比看现在老含的那张尴尬脸强吧……男人嘛……互相体谅嘛……
老含根本都不敢看南方，赶紧快步凑到孝珍身边，压低声音：“那，我也给你买自行车嘛”
“我才不要！”孝珍狠狠一扭头：“海珠已经有了，再给我买，什么意思？！”
老含小心翼翼的拖着她的衣角，声音更小了：“咱们过来点说……过来点说……我给你买更新款的……啊？比海珠的那辆更好……”
听着他们的声音渐远渐悄，南方也没回头，将那方棕色的丝巾提起展开，透过它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真他喵的有意思啊，咩哈哈哈哈哈……
过了能有十来分钟，老含才一个人磨磨蹭蹭的走回来了。
“那个……刚才……”他没再坐下，似乎想先解释点什么。
南方赶紧将丝巾一把塞进裤兜里，也站起身，行礼：“是是是！”
他宁可鞠躬，也不愿意看见老含现在那张巨尴尬的脸，真的会笑场的。
“……那个孝珍……还有海珠……她们……”
“是是是！”
“不是！她们的丈夫都是海员，很多年前就遇难了！”
“是是是！”
“其实我跟恩静的母亲也……”
“是是是！”
“……你……不会告诉恩静吧？”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咳咳……谢谢啊。”
“应该的应该的！”……
还是那块礁石边，两个男人挨着不远，肩并肩坐。
好半天都没人说话，空气里面是满满的尴尬。
南方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作为一个懂事的晚辈，有必要打破这种沉闷。
“那个……伯父啊……”
“哎哎哎什么？你说？”老实人似乎也等这一声很久了，忙不迭的应到。
“刚才那位姨母……”
“咳咳……咳咳咳咳……”
“她说的偷看什么的……？”虽然知道现在聊这个话题很不应该，但南方怎么可能压得下心中的那股子八卦之火呢？
“……”事实证明，老实人也会装死的……也不对，要真老实，怎么会又是孝珍又是什么海珠的呢？对吧？
“要不……我以后问问恩静去？”南方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东西，为了满足好奇心，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啊。
“不不！她不知道的！别问她！”老含也是慌了，转头朝他连连摆手，事关自己在女儿心目中的形象啊。
“那……”南方摘下墨镜，朝他眨眨好奇的大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唉！”老含纠结了好半天，颓然一拍大腿：“跟我来！”……
老头年纪不手脚倒是挺麻利，三两下就攀到了大礁石的顶部，然后悄悄伏下身子。
南方学着一样鬼鬼碎碎的趴在他旁边：“伯父？这是干嘛？”
“嘘”老含的神情很奇怪，羞耻里还带着点小兴奋：“别说话，往那边看。”
南方顺着他的手指，往前方的夜幕中探看。
黑乎乎的一片，好像除了沙滩就是海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对不对！！里面好像隐约还有些白花花的东西说？
等眼睛彻底适应了那片暗，南方的视野就更清楚了。
是群娘们，十几个，真不少，看不清年纪，但其中有几个的打扮倒是都跟刚才那个孝珍有点类似。
上身套着长袖，下面却都是一条大裤衩。
现在可算知道为什么她们会这么穿了。
因为她们，竟是趁着夜色，将衣裤脱在一边，裸身下海去的。
“她们都是海女，老式的那种，除了冬天，她们都会结伴在夜里到海里去。摸珠采贝，补贴家用。”老含轻声对南方说话，眼睛望着那边却一眨不眨。
“哇喔”南方搞清楚状况，偷笑了一番，倒是没再细看了，那群娘们里面可是还有老含的相好在呢，多看那就乱辈分了。
两人又七手八脚的悄悄爬下礁石，老含把鞋穿上：“现在你知道了……那恩静那里……”
“我不说！打死我也不会说的！”南方很义气的表态。”其实……我当初也不是故意……是有天晚上，正好退潮了，我就想过来……“老含吭哧吭哧的试图挽回点什么。
“伯父啊”
“唉？”
“我车上有台望远镜，待会儿咱们回去的时候，我先悄悄给你吧，你藏好，别让恩静看到。”
“……不不不！我要那东西干嘛？都说了，我又不是故意……”
“老毛子的东西，看的又远又清，还是带红外夜视的那种，天就算再黑，也能看得纤毫毕现。”
“……真哒？”
“可不么？”
“……那个什么红外……”
“嗯，一时说不清，你试过就知道了，但要记得换电池。”
“几号电池？方便买到不？”
“方便！民用的型号，放心吧……”
两个男人晃晃悠悠走在回程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来时一前一后，神情沉重。
回时并肩左右，哈拉吹牛。
本来要讨论的那个话题，却再没人提起。
不知道是被遗忘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