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四章 指定
侯嬷嬷嘉善堂半夜见鬼的事，因为莫老太太死命压着不许乱传，府里个人各处虽然早早晚晚地都听说了，却也没有一个人敢当着莫老太太的面去提。
连素日最爱八卦，又大嘴巴的二太太黄氏，当了掌家太太后，也变得骄矜起来，几次话到嘴边想要问问莫老太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话到口边，却到底管住了嘴。
莫少璃当然更不会问了，在莫老太太面前，只做毫不知情。
经道姑驱鬼招魂后，侯嬷嬷休息了两日，渐渐也恢复了正常，又出现在了莫老太太身边。
这天，早起来天气不大好，乌云密布，天色灰暗。到了傍晚，更是黑云压顶，星月不明。
莫少璃如常去嘉善堂昏定，告退前对莫老太太说道：“次祖母说我煮的那皮蛋肉粥吃着好，我想着祖母喜欢，今儿特意又煮了一饭煲。
除了次放的那些料，我特特地又加了祖母爱吃的虾子，午后搁在了火，足足熬了两个时辰，又香又浓，等下让侯嬷嬷过去取来给祖母做宵夜正好。”
侯嬷嬷在旁边听着，脸色是一变，忙对莫老太太说道：“老太太，老奴……老奴怕是年纪到了，近来一到夜里眼光模糊不清，走不得夜路，莫要打翻了老太太和昭阳县主的粥。老太太还是……还是让红芙去取罢！”
说着还抬手擦了擦眼睛，表示她视力真的有些不好。
其实，心里却在暗骂莫少璃。
一碗粥而已，你煮了自己吃了行了，却偏要到老太太面前多事邀宠！邀宠邀宠罢，也没问题，随便不拘让凤仪苑哪个丫头送过来行了，还显得又诚意。
可你倒好，事儿事儿地却非要老太太这边自取，还点名要老奴去取！
难道你不知道，老奴最怕走夜路，最怕黑？
侯嬷嬷怕走夜路，莫少璃当然知道。
她不怕自己还不会让她去。
莫老太太自然也知道，而且谁都知道清楚，不往远里说，前几日不还闹了一回？因而她对莫少璃说道：“侯嬷嬷眼光不好，走不得夜路，红芙去取也是一样的。”
莫少璃却说道：“若只是取粥，当然谁去都是一样。只今日这粥与往日不同，离火的时候有个特别的讲究，却是非侯嬷嬷这样了年岁的人不可。”
她这么说着，却并不说是怎样的讲究，已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口说道：“祖母若是不想要粥，等下我给母亲那边送去些，叫三伯母让人去取了。”
“当然要！”莫老太太忙说道。
莫少璃热爱小厨房，莫老太太这些年也受惠颇多，她年老之人贪口欲，吃莫少璃的东西吃惯嘴了，几日吃不到想得慌。
前两天青橙送来一小碗香香绵绵，软软糯糯的肉粥给她做宵夜，那味道……吃着真是好，莫老太太每每想起，要忍不住口舌生津。
几次想要开口再让莫少璃给她做一回，可是想想莫少璃的性子和现在的身份，到底没有敢开口。
今儿七丫头竟特意做了，还加了自己爱吃的虾子？粥离火时还有特别讲究……莫老太太光是想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哪会舍得把这样的好东西让秋华院的得了去。
“祖母若是要呢，再过多半个时辰让侯嬷嬷去凤仪苑去取。若是侯嬷嬷没有去，粥冷不好吃，我自然要成热送了别人。自然，若去的人不是侯嬷嬷……那我也是不给的！”莫少璃半真半假地说着，眼角余光瞟了侯嬷嬷一眼，走了出去。
不过淡淡一眼，却把侯嬷嬷看得脊背生寒。
七姑娘……这么看自己……是什么意思了？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什么今晚的粥特别好，什么老太太不要送三太太，什么别人去了不给，什么有特别的讲究非要她去……七姑娘这么一套一套的，分明是有阴谋啊！
这明摆着的圈套，老太太却偏要逼着自己跳！
只侯嬷嬷虽然有了疑心，但毫无证据，她也不敢在莫老太太面前猜测诋毁莫少璃，只能设法想要躲了等下的差事，哭丧着脸对莫老太太哀求道：“老太太，老奴真的……去不得啊！”
“有什么去不得了？”莫老太太此刻完全被美食诱惑得失去了理智，已经忽略了侯嬷嬷怕黑不敢走夜路的事，听到了这会儿她还想要推脱，脸色沉了。
“不过是去取碗粥，难道我竟指不动你了？凤仪苑离咱们这儿又没有多远的路，等下叫个小丫头子陪着你，替你端着粥，你只跑一趟路听一听七丫头说说那讲究行了！又不要你花几分气力，你却要这么推脱？”
“老太太，不是气力的事儿呀！是……”侯嬷嬷想要为自己辩解。
却被莫老太太不耐烦地打断：“府里人私下里说的也真没错！我素日是把你惯坏了，连我亲口指派的差事都这般推三阻四，以后我还能指望谁！”
“老奴……不是……老太太别恼，老奴去……也是了。”侯嬷嬷见莫老太太真的板了脸，后半截话不由吓得咽在了口。
她在府里素日别人体面不假，可她却也知道，她的那些体面都是莫老太太给的，若莫老太太真的厌弃了她，那她什么也不是！
这道理侯嬷嬷还是懂的。
所以素日她在府里敢昂着头和别人耍横，却半点也不敢和莫老太太死磕。因此，她心即便千般不愿，万种不安，也只能把事情应承了下来，低声说道：“老奴，等下去。”
莫老太太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因为阴天，天色往常黑得早，莫少璃从嘉善堂离开的时天光已经暗了下来，等侯嬷嬷按着她指定的时辰前去凤仪苑取粥时，夜色已然伸手不见五指。
莫老太太虽然不满侯嬷嬷在自己跟前拿大托脸，却到底还是心疼体恤她的，特特叫了个胆子大的小丫鬟四儿陪她一起，又把自己晚出门时专用的琉璃瓦大明灯找出来，让她们提了去。
到了此时，侯嬷嬷再不情愿，也只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