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一,木兴城城主府。一千三百名的游侠聚宴在此。
“诸位,寡头无道,随意加重血役。我们此番已经破城三十有二。应该已能震慑寡头,削减血役。我打算就此收手,避免兄弟伤亡过重。”冯志良白衫如月,俊雅非凡。
“哎,冯兄,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哦?还请谢兄指教。”冯志良每个动作都有考究,即便是仙族也找不出瑕疵来。
“为百姓伸张正义,本就是我游侠之责。谈何伤亡代价?总之,我谢东业觉得还要再打下去。”
“就是啊,目前只有这三十二城答应了削减血役,可天下还有那么多的百姓正在受苦呢。我们应该趁势追击,扩大战果。”
“当初度昭在圣手峰引领暗杀潮,我去参加了,不过瘾。还是跟着冯兄打得痛快。”
“哼,度昭已经入魔,岂能跟‘一枝独秀’相提并论?”
“就是就是,不管怎样,反正游侠联盟就算成立,我也只认冯老弟做盟主。其余虚伪之辈最好有多远滚多远,省的老子还要费力抽刀。”
……
冯志良打断众人,明知故问道:“诸位兄弟的意思是再打几座城池?九月初八回森林准备盛典?”
九月初九,雅鲁森林游侠大会,要成立联盟,并推举出第一任盟主。
谢东业一拍桌子喊道:“接下来就是美岸城,那可是主城,咱们不能就这么退回去。起码打下美岸城,再回森林喝庆功酒不迟。”
美岸城是绿荣行省的主城,与雅鲁森林不过三百余里,当初冯志良建议是不打主城,速战速决。如今既然要回去了,游侠们不愿意让美岸城独善其身。
冯志良面露难色道:“我也知道打下美岸城,就能解救更多的百姓,可惜我们人手并不太足。唉,可叹夏奇兄不相信我,夏家也不愿助力一人一剑,真乃憾事啊。”
谢东业讥讽道:“某些人被百姓尊为侠客,家大业大之后难免小心翼翼。”
“还有魏涛几家,他们一直推崇一个魔族后裔做领袖,不知有何居心。”
冯志良笑道:“无妨,各有各的难处,咱们要理解。诸位酒肉饱食之后,咱们就兵指美岸城,让天下寡头知晓:游侠不是弱鸡!”
美岸城虽然大闭城门,可城内战力几何,游侠早已了解的清清楚楚。而紫薇阁并没有任何援兵进入美岸城,这点也真切确实。
游侠们不知的是,足足有两万紫薇阁门徒隐在城外,领首之人便是谭清远。除此之外,还有三万门徒悄悄埋伏在雅鲁森林边界。
攻城很顺利,游侠们付出的代价不过百余人命。
游侠们进城后渐渐感觉到不对劲,寡头门徒没有放弃,仍旧在不断地缠斗。
以往破城,寡头门徒跑得一个比一个快,可在美岸城,紫薇阁援兵来得非常快。
一千多门徒与游侠大战在一起。
死伤渐多,冯志良自感惭愧,“谢兄,你带兄弟们撤,我来断后。”
“不可,你们兄弟一场,我岂能见你送死。”
紫薇阁的援兵越来越多,渐有包围之势。
冯志良一把推开谢东业,吼道:“你带人请魏夏几家出力,能救几人是几人。我害死这么多兄弟,应当以死谢罪。”
谢东业纳头一拜,道:“冯兄坚持住,我很快就回来。”
一半游侠跟着谢东业向南突围,一半跟着冯志良断后。
紫薇阁假意抵挡了一下,就让谢东业突围而走。将冯志良等人重重包围。
“寡头与游侠不应该生死相杀。”谭清远道。
“紫薇阁大比,却要百姓受苦,但凡心有侠义,绝不会坐视不管。”冯志良言语铿锵,不卑不亢。
“可你害死这么多兄弟,难道就问心无愧?”谭清远问道。
“我冯志良愿以死谢罪。”冯志良说罢,抽剑横刎。
当——
一位游侠格挡住自杀之剑,劝道:“冯兄,此次被围,都是紫薇阁奸诈,也是我们兄弟贪心。”
“木兴城冯兄劝过我们收手,可我们不听。说起来,真正惭愧应该是我等愚人。”一人愧色满脸,“是我们对不住冯兄。”
冯志良暗自庆幸,“妈的,幸亏老子没用全力,否则就真要见鬼了。”
“冯兄要死,可以。但必须是在我甘纪辰之后。”说话之人飞身攻向谭清远。
谭清远侧身躲过剑锋,双手按下甘纪辰后肩,一个四两拨千斤,又将甘纪辰扔回游侠队伍中。
“绿荣行省紧靠雅鲁森林,日后大家不免还要打交道。你们捕猎采摘,我们紫薇阁给的价格也一向公道。如果诸位能答应在下,有什么事先话谈,而不是直接动刀舞剑,我可以放你们走。”谭清远建议道。
冯志良冷哼道:“紫薇阁随意加重血役,这件事我们现在就谈吧。”
“深陷包围,面不改色,处处为百姓着想,不愧是‘一枝独秀’啊。”谭清远搭手作揖,赞道。
“绿荣行省可以按照惯例收缴血能,不再为大比临时加重血役,满意了吧?”谭清远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谭清远可不是掌门,只能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做出承诺。”
冯志良和身边游侠商议了一阵。
“如果绿荣行省能够在血役惯例上再退一步,我们游侠但有好货,可优先卖给紫薇阁。”冯志良要将侠名做大做实。
谭清远假装为难,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紫薇阁门徒在谭清远耳边低语道:“那边已经动手了。”
谭清远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同意了冯志良的建议:“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斤斤计较的游侠。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冯志良道:“说的话是斤斤计较不假,可落到百姓身上就不是斤两能称的。”
谭清远摆摆手,让门徒扇开道路,“你们什么时候能选出话谈代表来?”
甘纪辰道:“除了冯兄,还能有谁?九月初九我们就会广告天下。”
目送冯志良率众离开,谭清远心中发寒,“虚伪到这种境界,岂能长留?”
魏夏几家最终同意出力,解救被围游侠。
将近千余游侠刚进绿荣行省不过二十里,就被紫薇阁三万门徒包围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屠杀,除了身怀关山阵丸的一些人,就连谢东业都没能逃走。
当年孙健所用的关山阵丸是等级最高的群传,而度昭一直使用的是单传类阵丸。至于游侠中富裕之人也没有群传类关山阵丸,因为群传只是薇瑜宗与寡头高层交易的贵重宝贝,市面上极少流通。
冯志良等人匆匆赶到战场时,只看到了遍地伏尸。
魏夏两家一直站在冯志良的对立面,如今再也没有像样的人物势力能阻挡他成为游侠盟主了。
部分游侠怒不可遏,要找紫薇阁报仇。
却被冯志良的几个心腹拦下,“诸位,此事是发生在我们与紫薇阁达成交易之前,并非紫薇阁虚伪食言。我们刚刚为百姓谋取了点滴福利,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冯兄怎么看?”甘纪辰问道,很多中立游侠都已经被冯志良所折服。
“此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可我们也不能只顾自己痛快,却让百姓们受到伤害。等我们推举出话谈人,一定要将此事善了。”冯志良言语中毫无破绽。
“为什么要等到九月初九,我现在就推举冯兄作为游侠联盟的盟主。”
“我也等不及了。”
……
冯志良推辞道:“游侠联盟,要功、德、智、望四全四美,我冯志良何德何能可做盟主啊?”
“论功,冯兄早已封顶龙门,剑法更是出神入化。论德,冯兄为了百姓能少受残害,竭心竭力吗,天下游侠莫不钦佩。论智,攻城拔寨,辩才无双,哪个不服?论望,呵呵,我甘纪辰现在真找不出有谁能与冯兄相提并论的。”
“雅鲁森林游侠联盟,岂能是我们几个兄弟私下决定的,九月初九,广聚天下豪杰,推选英雄,才算有说服力。而且,我们不应该只把眼睛放在这个小圈子里,只要是真英雄,真豪杰,我们都应该接纳。”冯志良要风风光光地坐上盟主之位。
“确该如此,推举盟主不是小儿嬉闹,应该推选最得人心者。可我真不知道还有谁能比冯兄更得人心啊。”甘纪辰苦恼道。
“天下之大,高人无数。九月初九,与天下英豪共聚一堂,想想就让人心神激荡。”冯志良哀声道:“不过,我们要先把这些兄弟的尸身收殓,好好安葬,他们是为了救我们而牺牲的。我心中惭愧至极。”
冯志良看着满地碎尸,红了双眼,声音哽咽道:“是冯某之过。”
众游侠互相宽慰,收殓了尸身,火葬在此。
自冯志良率人破城到如今为止,游侠伤亡一千五百多人。好结果自然也是有的:绿荣行省的血役减轻了少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也算是游侠对寡头的重大胜利。
冯志良取代度昭,成为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游侠。冯志良的苦心积虑,一是为了比度昭风光,二是盟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