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及谁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度昭,除了拥有万事镜的彩,便是薇瑜宗的门徒了。
这几天,度昭在紫薇阁境内疯狂大战,锤炼战技,提升境界,虽然偶尔用关山阵丸逃走,可也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
度昭也不敢再哄抢紫薇阁的血精石,他担心前脚抢了,后脚百姓就要受苦。
有两个城市就是这样做的。度昭抢了寡头,寡头再去抢百姓,这种事,度昭能阻一时,挡不住一世。紫薇阁疆土浩瀚,岂是他一个人能掀翻的。
血精石不能抢,一些金银财货还是可以抢的,度昭抢了就送给江湖酒楼,由他们支配,用作为百姓购粮买药之资。
如果不是手里的感应阵盘显示的真真切切,陈蕊绝对认不出山谷里的那人是度昭。
双眼因为长时间充血而红肿,长发上沾满尘土,络腮胡子也许久未曾修理过,破烂的衣服上花花绿绿,五颜六色,不如乞丐干净,那些缤纷的颜色都是龙门各境的敌人的鲜血沾染涂抹而成,有些也是度昭自己的。
“你为什么如此好战?”陈蕊双足亮起,阵纹如波。
度昭自顾自地大口闷酒,他不仅血能消耗太多,体能也快跟不上了。刚刚逃到此地,趁机充饥,本想吃些干粮肉食,却难以下咽,只能以酒充饥。
便喝酒,便回想战斗过程中的各种细节,不肯浪费点滴时间。
这几日,刻名石球内部的小血人虽没有为他演练新的功法,却将度昭学的千军刀决、破月刀法、魔影重重等新的身法战技学了个炉火纯青。
度昭甚至怀疑那个小血人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总有一天他会破球而出。
邀月宫中,赞美无数,陈蕊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气道:“这么好战,我就陪你打一场,一了我当日失误之辱。”
孵神茧之事,陈蕊表面上虽不承认,可心里还是佩服度昭的。明明没有什么真正的实力,还敢与寡头做对,以卵击石或许是愚昧,有时候也何尝不是勇气?
陈蕊觉得度昭挺可怜的,混到如今这个地步,哪里还有“俗修度昭”应有的风采?
鱼竿轻飘飘地抽向度昭酒坛,度昭躲得有些狼狈。
陈蕊未尽全功,可她毕竟是龙门第七境的高手,度昭这些日子以来,又从未真正休息过,只能苦苦招架。
“姑娘,我让你抽一下,你让我喝完酒可好?”度昭也从对拼中瞧出陈蕊没有杀意,现下实在太饿了,只好好言相商。
陈蕊正在解气之时,当然不允,手脚更快,阵法之能越来越汹涌,打得度昭毫无还手之力。
刺啦一声,度昭的衣衫被钓线割掉一大片,露出浑身伤痕的皮肉。
割伤刺伤,锤伤掌伤,伤伤叠加,惨不忍睹。
陈蕊眼疾手快,收回鱼竿,“你身上有多少伤口?”
度昭浑不在意道:“小伤而已。”
“你疯了?”陈蕊觉得这话说得不合适,她何必要关心这个流氓。
咳咳,陈蕊假装咳嗽了两声,嘲笑道:“你不是挺能打得吗?”
度昭趁机饮酒充饥,哪里顾得上搭话。
陈蕊又生气了,再抽一记,度昭手中酒坛崩碎,幸亏他修有大苍生经,可空御万物。
酒水自成小溪,流进度昭嘴里。
“你这么好酒,喝死算了。”陈蕊哭笑不得,见过很多酒鬼,可这样嗜酒如命的,度昭当属她心中第一人。
度昭谦虚求学道:“晋升龙门第五境,怎么这么难?姑娘可方便传道一二?”
“不方便!”陈蕊恨不得把脑袋仰到云朵上面去。
度昭求知心切,赔礼道:“当初在观潮城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陈蕊瞬间就跳了起来,像被人踩到尾巴的小猫。
刚刚追过来的丽丽扭头便逃,“我的天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山谷中尘土飞扬,树倒叶烂。陈蕊逮住度昭,好一顿胖揍。
度昭没累,陈蕊倒是累了,不过是满足地累了,度昭满脸尘沙还挂着两三根小草,样子狼狈至极。
“姑娘要是还不解气,再打一遍也行,如果能助在下晋级,打几遍都行。”度昭笑道,这笑里有种莫名的悲凉。
度昭的关山阵丸已经快要见底了,紫薇阁年轻一代的门徒参加大比,其它人可不会任由度昭在紫薇阁惹是生非,尤其是灰衣。
在长生大草原,因为有彩的帮助,度昭往往能避开必杀之局,现在可没那么轻松了。
而且,紫薇阁知道了度昭不敢再大杀四方,将珍贵之物都隐藏起来,度昭除了杀几个目标人物,也闹不出多大的风浪了。
再这样下去,度昭就要靠魔影重重来保命了,孙成余说的隐秘成为悬在度昭头顶的一把刀,无法躲开的必杀之刀。
见陈蕊依旧傲娇,度昭转移了话题:“姑娘可知《魔影重重》身法?”
陈蕊瞪大了眼睛望着度昭,“你不会……”
度昭点头道:“我已经施展过十一次。也确定了它会自发施展。”
陈蕊有些不忍,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百零一次时,爆体而亡可是真假?”
陈蕊恨不得一鱼竿抽飞度昭,“你傻啊?什么都练?”
度昭看陈蕊的反应就知道他的最终结局已经可以确定了。
“这部魔功各大寡头都有拓本,我薇瑜宗已经很久无人修炼了,就连那些百年将死之人也不愿在死后还不得安宁。瞬间移形换位,的确可怕。可结局更可怕,传闻死后也不得安宁。”
“那为何天晴海并不知晓此魔功?”度昭不愿意相信这些话,他还保留着一丝可笑、可悲的希望。
“因为围剿魔族时,天晴海并没有几个人参加,据说他们内乱了。‘遇魔族者,杀无赦’,就算是寡头内部,也是偷偷地实验,可无人幸存。所以这魔功存世的消息并未传出。”陈蕊解释道。
度昭从储戒里提出来一坛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苦笑道:“临死之际再喝个痛快吧。”
“那个小姑娘呢?”陈蕊柔声问道。
度昭躬身,搭手有礼,“如果我必死,不能再照顾她了,等她长大了,惹祸了,希望姑娘能帮帮她,她是个……”度昭鼻头一酸,僵舌在口,难以发声。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苦。
度昭在黄沙行省大战,风采雄姿,何等气概。如今为了一个小姑娘,弯腰行礼,毫不犹豫。
彩与度昭的关系到底是兄妹还是什么,陈蕊不清楚。当日初见,一大一小两人,在船头说笑谈乐,自成世界,别人根本就无法融进去。
“相依为命也不过如此了吧。”陈蕊暗道。
见度昭仍旧未直起身子,陈蕊感动道:“她一个小姑娘,谁会跟她一般见识。放心吧,她会快快乐乐长大的。”
丽丽去而复返,步法惊慌,阵纹混乱无序,“蕊主子,好多人来,我们快跑吧。”
度昭笑道:“应该是来找我的,你们二位但走无妨。”
“足有三四十人,全数灰衣,境界很高。你不快逃不是找死吗?”丽丽急道。
“我逃到哪里都会有人追杀而来,况且我身上还有一套地雷阵图,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说不定运气好,还能晋级呢。”度昭不以为然道,自入世以来,度昭享受过几天太平日子?
“算了,他想死就死吧,咱们可不宜徒惹麻烦。”陈蕊拉着丽丽飘然离开,随后又抛来几套地雷阵图。
度昭将地雷阵图收进储戒,静等敌来。
“风起!”
“酒来!”
“人去!”
这小竹三剑就是招呼,山谷中风狂树折,草叶成剑,剑气纵横,度昭身前身后,头上脚下,到处是剑。
万剑丛中一把刀。
刀芒耀眼,借力地雷阵图,破月式霸道无匹,正面对刚万剑。
两道虚影凭空而现,度昭引万剑而行,用瞬移避开。
破月式立功而消,一人反应灵敏,用关山阵丸逃走,三人被斩成六七截。
度昭再放一个虚影,然后欺身入围,另一套阵法突然吸收掉剑气刀芒,是原零阵。
现在拼的可是基础招式、力气、反应、真正的杀敌经验。
度昭一力降十会,眨眼间就杀了十多名灰衣。他们不是没想过先逃出原零阵的范围,可总要有人去阻挡度昭。
“度昭,你还能逃?”一人离开原零阵的范围,剑气璀璨,度昭现在如待宰羊羔。
陈蕊主仆隐在暗处观战,见度昭命危,失声喊出:“小心!”
“你这一剑若是切下来,死得可不仅仅是我一人。”度昭喊道。
“那有如何?这么好的机会不把握住,难道让你继续搅闹我紫薇阁不得安宁?”那人心狠手辣,不惜同门之情,切剑而下。
这一剑可比大力气要威猛的多,除了逃出原零阵范围的七八个人,所有人都死了。
切剑之人很满意,因为剑气临身之际,度昭仍未躲开。
度昭也很满意,魔影重重确实瞬移无敌,即便他在原零阵中被剑气割开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度昭设计坑杀了大部分灰衣,朗声大喊:“来来来,战个痛快。”
隐蔽处,丽丽取笑道:“蕊主子,您刚刚怎么那么担心度昭?”
陈蕊一时羞急,“哪有?”
“您这手上都出汗了。”丽丽抬起手,刚刚陈蕊拉着她躲在此处,记挂战事,忘记放开,丽丽感受的真真切切。
“这流氓,挺嚣张的。”陈蕊顾左右而言他。
丽丽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