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宗大军撤退的速度很快,云叶宗、玄光寺、雅鲁森林都没有乘胜拦截。
荣仓城的指挥部里,只有两个人。
“玄光寺是对的。”张文昌说道。
叶飞明白这是说血役本身便是错的,仅仅十余天的大战,寡头里门徒的修为战力便提高了不少。
寡头形成后,瀚虚洲大规模的大战越来越少,享乐之心自然滋生,最终祸害了百姓。
张文昌捧着飞云茶杯取暖,马上就要进入三月份了,他感觉好像更冷了,“免除血役,然后你利用侯家背叛的由头清理一部分人,等你彻底掌控了全局。我就该死了。”
叶飞心中悲痛,“法不责众,况且血役已经存在几千年了,为何要父亲去做祭刀人呢?我们免除血役不就可以了吗?”
天下绝无第三个人知道,叶飞其实是张文昌的亲生儿子,与刘振峰续掌紫薇阁的路数不同。
张文昌扶持起叶飞,然后利用一系列贬父抬子的话头做法,让叶飞成为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云叶宗的两派所有人都被玩弄于这个简单却又出人意料的瞒天之谋中。本来念及侯家这些年有功有苦,张文昌想过要抬他们一手。但这一代侯家既然忍不住选择了背叛,那也别怪张文昌父子拿他们开刀了。
“就是因为血役之罪难赎,所以我才要率先做出忏悔。”张文昌笑得豁达:“荣华富贵我享受了一辈子,有你这个儿子,我最骄傲。”
改姓换位,依旧是张家血脉掌控着云叶宗,还将毫无分裂风险,这就是张文昌的老谋深算。
叶飞也没有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失望。把持青阳城,将门徒系收拢在麾下,不准自己的儿女使用血精石提升境界修为,一切都靠自己踏实磨练。落云关上,叶轻语的临阵指挥也颇有将风。
决战战线上,叶飞的几个儿子也都身先士卒,毫无纨绔怕死的怯懦。可以肯定地说,云叶宗的未来必将更加光明昌盛。
“等你继位之后,定要大开宗门,收纳普通百姓之中的天才武修,我们即便成不了瀚虚洲最大的霸主,自保绝对无虞。”张文昌交代着。
叶飞疑虑道:“这样做合适吗?”
广收门徒,免除血役,每一件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云叶宗突然这么做,很可能会引来各大寡头的反对。
这两道命令只要广告天下,游侠、百姓必定蜂拥而来。其它寡头可能会再掀起讨伐战。
“天下要大变了。”张文昌躺靠在椅背上,“这是玄光寺给的消息。我认为可信。紫薇阁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境界兵器,来自三大仙族,既然仙人们都忍不住了,那我们更应该未雨绸缪。”
三大仙族如果真的要全面入世,各大寡头的影响必将大幅削弱。
“他们会在人间开宗立派吗?”叶飞担心三大仙族会夺走人间寡头的门徒和疆土。
张文昌道:“就是因为我们无法抵制三大仙族,才要趁早做出反应。将来的事,谁能说的清呢?”
“明白了。”叶飞点头答应:“我会快刀斩乱麻,处理掉杂物,迎接大变。”
“我这些年是不是演得很好?”张文昌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叶飞拍了一记马屁:“那是,简直完美。”
张文昌笑得满足。为了权杖的安稳交接,他做了很多被人诟病的事,但只要目的达到了,都是值得的,哪怕最后会死在别人手里。
叶飞握住张文昌的手,承诺道:“云叶宗一定会千秋万代。”
张文昌点点头,起身离开,走得轻松,将来的事还是让年轻人操心吧。
紫薇福地,刘振峰自回来后,一直茶饭不思。
刘振峰不懂为什么那些有反意的人突然没有动作了,赵茂凯还在安之行省做着土皇帝,刘振峰也不敢找他算账,担心中了什么圈套。才一天多就有些精神萎靡了。
冯志良的到来才让刘振峰打起精神来。
“义父,您找我?”冯志良跪得实在,砰地一声,脑门就磕到地板上了。
刘振峰一脚踢翻冯志良,咬着牙狠声道:“你不是说度昭死了吗?现在人家在游侠中的名声可不比你低了吧?”
瓜分战中,冯志良唯一的作为就是将雅鲁森林出兵的消息通报给了刘振峰,但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四宗大军已经全压进云叶宗疆土之内了。
相比度昭、魏涛、夏奇等人,冯志良毫无存在感。
冯志良不敢顶嘴,只能哐哐地磕头。
“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刘振峰骂道:“让那个兔崽子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可能做到?”
现在刘振峰也不想得到度昭手里的禹步了,只想着怎么杀他才能一解心头之恨。
冯志良把脑门都磕肿了,瓜分战后,游侠们对度昭敬重有加,再这样下去,马上要成立的游侠联盟,他能不能坐上领袖之位就难说了。本来他的竞争对手就有七个,现在又加上了一个极具威胁的度昭。
“义父放心,度昭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估计几天之内就有好消息了。我早已经安排好了。”冯志良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嗯,事成之后,我就让你成为游侠联盟的领袖。滚出去吧。”刘振峰现在只要结果,不想听所谓的计划,他的瓜分计划都成了笑话,还要什么计划?
冯志良被骂了一句,很开心,起码说明义父还是极为看重他的。
冯志良退下之后,刘振峰对着内屋说道:“看看这份黑心。你们要是有人家一半心狠手辣,我也就不愁这位子传承了。”
内屋门开,站着密密麻麻一群刘振峰的子孙。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厌恶道:“这样做,忒不是人了吧?”
“哼,活下来的人才是人,死去的全他妈的是尸体。”刘振峰恨铁不成钢,气道:“如果是赵茂凯之辈夺了掌门之位,你们觉得自己还能活多久?即便现在你们都掌控着一定的力量,等你们的后代呢?那个时候可就真是人家手里的馒头,想怎么捏怎么捏,想怎么吃怎么吃了。”
看着自己的这些子孙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窝囊样,刘振峰气得拎起椅子就砸了过去:“都给老子滚回去吧。还傻站着做什么?等吃饭呢?”
一群人极有默契的缩着脖子逃了出去。
黄昏时分,青阳城前大道上,度昭日夜不休地赶路,他有些想那个初见时,张嘴就要做他媳妇的郝菲菲了。
“度昭!”一个声音喊道,脆脆的,像个孩童。
度昭四处顾盼,周围一人不见,时间已晚,刚经大战,是故无人。
度昭以为自己太累出现了幻听,再举腿,又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度昭,你等等我,等等我呀!”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度昭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力气很大。
度昭刚想抽刀,就看到自己的左袖上挂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粉雕玉琢,褐色的眼睛里慌张害怕,乱糟糟的短发,脸上还有因为害怕而留下的泪痕。
度昭心生怜意,将小女孩抱起,问道:“你是谁家娃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女孩搂住度昭的脖子,想哭却又不敢,忍得辛苦,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的小镜子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以为你是我的族人。”
“小镜子?”度昭问道:“小镜子是谁?”
小女孩将悬在脖子上的一面小镜子给度昭看,“这是小镜子。它知道很多事情。”
度昭好奇:“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话音刚落,镜子上出现了“度昭”二字。
度昭叹为观止,这镜子真是神奇,不仅知道人的名字还能将小女孩隐身。将小镜子翻过,背面凹凸不平,红绿如石面苔藓,摸之寒凉,刻有三个字:万事镜。
从小女孩断续的话里,度昭知道了她单名为彩,无姓,无父无母。流浪了很久,过去的记忆几乎没有。
“它知道所有人的名字吗?”度昭问。
彩摇摇头道:“它只知道和我差不多一样的人的名字。”
彩好像有过伤病,解释得费劲,不过度昭听懂了,但是不信。彩说她生而六岁,已经有很久没有长了,很久就是很多年的意思。
“相见即是缘分,我总不能将你抛下。”度昭将彩放到自己的肩膀上,“而且我可是一直在长大,和你不一样的。”
彩搂着度昭的脑袋,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是因为你的记忆被人纂改过。”
“哈哈,我才不信呢。”度昭笑道。
彩将小脑袋靠在度昭的头顶,不再说话。
进了青阳城,度昭找到了大力,三人一顿胡吃海喝。
“我去青阳城城主府,可叶轻语不在。所以这事没帮你办成。”大力喝得舌头都大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叶轻语自然是上了战场,还与度昭并肩战斗了一场。度昭取回自己的包裹,笑道:“小事,等她回来,我带你去见一下。我自己有点难为情。”
“女的?心上人?”大力一听,眼睛发亮。
在三河岛时,大力就特别佩服度昭的战力为人,要是说没有姑娘喜欢这样的男人,他打死不信。但如果说度昭有喜欢的姑娘,他就太好奇了。比自己修武晋级还要上心。
度昭有些害羞,道:“这次我恰好在云叶宗,她又是这里的人。便想着见一面。”
大力为度昭斟了满满一大碗酒,讨好道:“头儿,让嫂子给俺介绍一个呗。”
度昭笑骂道:“出息!你比我还大几岁,怎么就嫂子了?”
“可不敢,可不敢。我大力这一身肌肉总要有个保护的对象才对得起我日夜苦修啊。”大力厚着脸皮连连敬酒。
彩吃饱后,就窝在度昭的怀里,片刻不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