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有秘功,多些小心自然理所当然,度昭毫无介怀。
“天下风云,当出你辈!”醉客见度昭堂正朗朗,赞道。
度昭从储戒里提了一坛酒出来,敬了醉客,仰喉大灌一气。痛快道:“如此,敢请前辈答应晚辈一件事情!”
“你说。”醉客道。
“紫薇阁屠我漂流族人,我入世复仇,得许多贵人相助。更见得天下百姓惨状,愿做一只出头鸟,不知前辈能否保重身体,等晚辈功成后,前来观礼?”
醉客看着度昭笑了,笑的豪迈,“寡头压世如参天大树,你要做那个蚍蜉?哈哈哈,好,男儿当如此!喝完你这坛酒后,老夫就留着肚子,观礼时再大醉个痛快。”
说罢,醉客起身离去。
“前辈,可有名号?”度昭急声询问道。
醉客摇头,“师妹死后,我心死如灰。忘了武修志气,要名号何用?东蒲江南落魄一醉客而已。你放心,大战之时,我一定会赶到的。”
度昭看着醉客驼弯的身影,感慨世间情事最磨人。
醉客突然停了下来,他歪着头看向天空,然后慢慢地将脊梁挺直,醉了那么多年,放纵了那么多年,临老了,总归要好好地做一件事情,不能在阴曹地府还给老师丢人,也不能让师妹看到如此模样。
醉客迈出大步,六十年醉酒,余生就用来酿酒,届时观礼,总要给这个不是徒弟的徒弟送份礼。
度昭看懂了醉客的动作,大笑向天,“天下风云,当出我辈!”
夜星闪烁,时光大好。度昭对着村庄行了一个弟子礼后再启程。
跋山涉水,度昭被薇瑜宗的一座城关拦下。
城名小山关,此城靠山而建,进城翻山就是慈悲佛土。
并非是薇瑜宗有意拦截,实在是人太多了。都是为玄光寺助力的游侠,从这里走是最近的一条路。但一座小城镇,门小道窄,游侠们也不愿招惹薇瑜宗,只能排队缓行。
度昭也只好随队向前蠕行。游侠多直爽健谈,速度虽慢,倒也不会无聊。
“此次六宗请武,说白了,就是觉得佛土信众免受血役,玄光寺声誉太隆,觉得有碍自己的统治而已。”有人发表见解道。
“可惜,我们游侠素来散漫,毫无组织,只能加油助威了。”一个背剑青年叹道。
“雅鲁森林周边的游侠们不是要成立一个联盟吗?”此人在云叶宗各城之间押镖为生,消息灵通。
一个粗莽汉子讥笑道:“听说冯志良都有可能出任盟主,那个狗屁联盟不成立也罢。”
有人反驳道:“雅鲁森林流血事件中,冯志良立下奇伟大功。你算哪根葱,也配藐视人家?”
度昭听音耳熟,寻音望去,竟是大力。
大力恰恰也看到了度昭,咧嘴招呼:“你也要去三河岛?”
“此等大战,自然要见识一下。”度昭回道。
大力豪爽相询:“一起走?到时候我带你找个视野好的地儿。”
度昭婉拒道:“我要先去玄光寺一趟。”
众游侠还在就冯志良的人品事迹各抒所见,大力指着度昭喊道:“这位兄弟也曾在雅鲁森林亲身经历。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他嘛。我大力是哪种说话如放屁的人?”
度昭摇摇头道:“流血事件牵扯甚广,我可不敢乱下定论。”
大力不悦道:“怎么,兄弟也对冯志良有误解?”
度昭不愿再纠缠下去,“日久见人心。我与冯志良不熟,不敢妄加评论。”
大力转了枪头,对那粗莽汉子喊道,“看看人家,看看你。你认识冯志良吗?就敢随意污蔑?”
那汉子啐了一口痰,不屑道:“我不认识冯志良?我连那人的黑心都看透了。”
“此话怎讲?”有人好奇。
那汉子也是脾气率真之人,开口讲道:“冯志良名起林南,与林东董楚华乃十年朋友。董楚华的侠名是怎么来的,想必诸位都有耳闻吧?”
“听说此人曾在圣手峰境内连杀三十位龙门第七境高手,一战成名。并且与朋友一起逼得暴风城五年不敢血役百姓,后来不知为何退隐,至今消息全无。”有人又赞又叹。
度昭与董楚华一见如故,却第一次听到他的过往辉煌,心中敬佩。
粗莽汉子继续讲述道:“退隐之因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是冯志良将他退隐之地告诉了紫薇阁。十年朋友,被人出卖,也配侠名?还要当游侠的联盟盟主?我呸!”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度昭问道,董楚华曾说过他是被朋友出卖的,没想到那个朋友竟然是冯志良。
粗莽汉子面露痛色,“我有朋友便是林东游侠,那日我二人相约在林中聚酒,无意中看到冯志良与紫薇阁人鬼祟交谈。我那朋友天生灵耳,听得真切,我若撒谎,天诛地灭,死无全尸。”
大力仍旧不相信,“说不定是你那朋友撒谎呢?”
粗莽汉子怒道:“我朋友跟着董楚华将暴风城城主府的大门踹烂了七扇。他冯志良做过什么?也配我朋友污蔑他?”
“你那朋友可是‘一刀断水’司文昌?”有人惊呼道。
从第二次行动开始,负责董楚华后背的就是司文昌。他们的二人组合远比林南林北能服众。但董楚华不爱虚名,故而没有什么江湖赞句。
粗莽汉子点头道:“正是。我想问问诸位,以司文昌的为人,可会污蔑冯志良?”
后来的事大家都听说过,司文昌被紫薇阁人杀害。但没有想到冯志良竟然也牵扯其中。
众人说话间,不知不觉便进了小山关。
穿街而行,登山后,便可全力加速了。
“敢问兄台可知皇甫双?”度昭脑中突然闪过洪阳说过的话,问向粗莽汉子。
“那个自称‘武器仓库’的皇甫双?”粗莽汉子道:“知识是有,但听家父说此人不宜交心。具体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洪阳说过,皇甫双临死之际才敢说出那样的话,引起东蒲城混战,那么他极有可能是故意的,被冯志良或者其他寡头利用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瓜分战就有可能不等三河岛请武战完毕就会开打。雅鲁森林流血事件已经让云叶宗成为众矢之的,不堪舆论重负,可东蒲城混战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现在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三河岛。云叶宗即便没有参战,也绝对会有大量强者前来观战。
这将是最好的开战时机!
度昭越想越惊,只想尽快赶到玄光寺,不由地施展禹步,瞬间与众人拉开距离。
大力看到度昭速度暴涨,长大嘴巴,“我当初还说要保护人家来着,没想到他这么强!”
粗莽大汉境界高,自然跟得上度昭,“兄弟,离二月初二还有好几天呢,你这么急做什么?”
度昭因董楚华之事对大汉很有好感,回道:“我要先赶到玄光寺交代些事情。兄台如果信得过我度昭,能否帮一个忙?”
大汉惊讶道:“大闹紫薇阁安之行省的度昭?哈哈哈,我高川格总算一见真容了,兄弟请说,无论什么忙,我都愿意帮。”
度昭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传到了云叶宗,有些惭愧,直说道:“紫薇阁、圣手峰、白岚宗、仙羽教四大寡头联盟欲瓜分云叶宗。我担心雅鲁森林流血事件和皇甫双讲武引发的东蒲城混战,会让游侠成为先锋炮灰。高兄如果有些力量,能否先安抚住一些游侠,不要冲动。”
“瓜分战?”高川格惊得变了脸色,“趁着云叶宗不得人心、三河岛大战吸引天下目光之际。开打?”
“是!”
高川格止步拦下度昭,寻了一处安静之地,“如果不是知道兄弟在安之行省做的那些事,我肯定不相信。但我愿意赌上我高家信誉。”
度昭尊敬行了一礼,问道:“高兄怎么知道我在安之行省闹腾了一番?”
高川格笑道:“我高家是做运输的。虽然不是什么豪门大阀,也算有自己特殊的地方。更何况,天晴海也曾专门派人交代过,说你已经被他们列入扶持目标。”
“高家与天晴海也有联系?”
高川格解释道:“我们高家与天晴海合作了十代人,早就不单单是生意伙伴关系了。”
高川格素爱结交侠士,搭手一礼道,“佛土虽无天晴海的挂牌分部,但大部分的粮食支援点其实都是天晴海的。我去传送消息给家里。兄弟去玄光寺。我们三河岛见!”
天晴海不挂牌的原因是不想太招惹寡头,从各个寡头手里收来的粮食去养活佛土百姓,会造成收粮困难。
天堂洲的经年大战就源于天晴海收了太多粮食,让很多人看不下去,决定打压一下,但那边轻轻地打压,佛土百姓就要饿死很多。所以最后成了大战。
高川格的速度竟然比度昭更快,转眼不见。
佛土之上,没有林立寺庙,百姓感恩,只在家里供奉佛陀画像。
寺庙会占据土地,尤其是在平原盆地,多一亩田地就能多收些粮食,多养活些百姓,很多百姓因为血役原因,不断迁移而来。造成人多地少的困难局面。
这里百姓虽然穷苦,但却最长寿。对佛陀的礼敬也早就影响了整个天下。
天堂教如果想要在瀚虚洲传教,就要灭掉玄光寺,否则绝无可能在这里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