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其时正书房里召见济尔哈朗,硕塞,叶布舒,还有弼尔塔哈尔,划分大家日后各自职权范围以及复核十一月底秋决人员名单。
被处决人共分两批,一批是朝廷官员,另一批便是宫中协助过多尔衮那些人。如斯兰,索隆,伊罕等等。第一批无异议,第二批当中有两个需要特别对待,一个是徐文魁,另一个是便是吴良辅。
徐文魁有上好医术,吴良辅曾是乾清宫副总管,都有旧功身。可这两个人偏偏有所牵连。徐文魁勾结吴良辅为庄妃做事时候,是以将他调回乾清宫挤掉徐源重登总管之位为诱饵,到头来奸计未成,却狗咬狗互相举报,露出可笑嘴脸。
现下,皇太极书房内将情形说出来,问众人:“你们觉得怎么样,能饶吗。”
硕塞抚抚还有些发疼胃:“皇阿玛,徐文魁可饶,吴良辅不行,您派吴良辅去监视庄额娘,他却反过来帮忙,此风不可长。”
“好。硕塞,你伤还没全好,留着文魁治伤,就按你说得办。朕已经决定了,兵部交给多铎,弼尔塔哈尔进去‘协助’,宗人府交给济尔哈朗。内务府是阿济格和叶布舒,多尔衮正白旗给阿济格。多铎仍掌镶白,硕塞,镶红旗给你。”皇太极一语道破硕塞心事,仿佛很疼爱地笑道。
硕塞脸红了,露出不满眼神:“镶红旗?”原以为进入兵部十拿九稳,想不到会是这样安排。宁可交给女婿也不给儿子。
“嗯。”这是多尔衮还活着时候议定,皇太极感到没有错,又道:“此次事件里,朕有赏有罚。图德罕,阿巴泰那些人相助多尔衮图谋不轨,革爵。抄家。济尔哈朗,你要些安排人手接管职务。另外,南书房应当安排一个机灵人,传办朕旨意,济尔哈朗,这个你来办。以后,朕要朕身边。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南书房承旨,也就是说,以后皇太极旨意将有专人接管,拟写和传达,这样位置只有贴心人才可以承当。
既然皇太极交给济尔哈朗去安排。很明显又是偏心,想他家里挑出人材。
既然如此,硕塞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名单已经定下,皇太极便划定处决日子,第一批十一月十二,第二批十一月二十八。
第一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只有死。第二批也需要奇迹才可能活。就皇太极意气风发地名单上划圈时候,徐源紧张地敲开门报告海兰珠出事了。
海兰珠不是不知道理,但为着面子。她只好这样“作”下去。说不吃就不吃。
“作”起来,很容易便越演越烈,皇太极公务繁忙,又劝不动她,这下便真真地饿了两天。
皇太极慌了,只好下令让所有宗室女眷进宫帮忙。除此之外,后宫里只要能立下功劳,通通有赏。
于是,那些原本第二批名单上人想办法制造美味食物,以求能打动海兰珠。
恍然间,宫里宫外竟拼起了厨艺,而这些竟是和人命和荣耀牵扯到一起。
多么荒唐事,但它却又真实存着。后宫里女人和进宫来女眷们为它忙得团团转。而这些人里,常月露居然也是其中一员。
乌云珠伤唇上,也有几天不能吃饭,常月露为着照顾她和为了讨好海兰珠,特地做了一些江南小菜,还有粥。
患难见真情,常月露没想到自己所擅长厨艺竟能为她们带来机遇,非常高兴。为了确保这些菜都是海兰珠喜欢,常月露特地请教了谨妃娘娘还有福临。
巧是,福临身边太监戴春荣因为从前观摩过梁思善手中“爱好”秘笈,秘笈里对宫中多位主子爱好一一罗列得很清楚,当中也包括海兰珠。戴春荣保存着这个秘密,有些舍不得告诉别人,但为着福临面前邀宠,便偷偷地透露一些。
常月露便根据这样情况,做了几道拿手小菜。
又因着海兰珠和庄妃之间不和,常月露不敢托福临转交这些菜,怕引起反效果,便打听宗室女眷进宫来时间,特地到去往关睢宫宫道上去等,果然等到了董佳若云和董鄂敏秀。
常月露含泪挤出笑脸,凑近了哀求她们帮忙。
若云不太情愿地躲开了,敏秀皱皱眉,终接过了食盒。
家家都有难念经,常月露知道她们也不容易,感激地跪下,诉说乌云珠遭遇委屈,说完了又连连感谢:“两位福晋大恩,奴才永记不忘!”
敏秀抬手唤起。若云上前一步扯住她向后退,对常月露道:“你走吧,等一会儿我们会去看乌云珠。”
现乌云珠境况极其危险,就算是亲戚也失去了热心。常月露明白这份心思,不敢置喙什么,继续恭维。
敏秀叹了口气,告别后,和若云继续向前走,想得很心酸。
若云却是居心叵测,一心想将功劳据为己有,等和敏秀进入了关睢宫内,她便将食盒打开一角,透出诱人香气来。
海兰珠已饿了两天,头晕眼花,哪经得起诱惑,屋内便忍不住推开窗户瞧道:“谁呀。”
若云急忙福了福身:“宸额娘,是奴才和敏秀。”
“你们怎么来了。”海兰珠一见若云便想起去年选秀中失贞事件,心里很慌。
“奴才听说额娘没有胃口,特地带来了亲手做小菜。”若云见到有效果,很高兴。便擅自拿过了食盒,提着它进到屋中。专门说贴心话讨好着。
海兰珠胸中恶气难平,挥挥手:“我不吃。”
“您不要这样。这菜可是奴才亲手做。您就当成全奴才孝心,尝一口吧。”若云打开食盒,笑道。
这些菜虽然普通。但是胜爽口。有酥饼,炒年糕,麻油豆腐。炸素春卷……令人一看就有食欲。
若云希望可以成功地做第一个劝海兰珠进食人。因着豪格终于到了将油灯枯时候,若云很害怕会殉葬,便想着求海兰珠救她一命。
海兰珠不知这份心思,见到若云这样殷勤还有一点高兴,又因着确实饿了,便提起筷子,假装不乎地挑了一下。
刚想送到嘴里。她却又停了下来,因着屋门那儿有动静传来,她便不得不停下去看。
孟古青提着食盒优雅地走了进来,福身道:“给姑姑请安,姑姑有食欲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海兰珠脸上尴尬地一红。放下了筷子:“谁说我要吃了,拿走。”
太可惜了。若云吓了一跳:“您说什么?”
“拿走啊。”两天没有吃饭,海兰珠脸色有些晦暗,她很不高兴。况且因着清宁宫辩论中失了面子,海兰珠想向孟古青主动认错,来讨好自己。
虽然她也知道孟古青那些话是有道理,但因着皇太极没有偏向自己,她便赌着气。
孟古青于是借机笑道:“姑姑既是不喜欢,那便不要吃了吧。这些都是素菜。正好,近我念经所以吃素,姑姑便赏了我吧,多谢您了。”
说完,孟古青便大方地坐了下来,开始吃菜。
“你。”这简直是故意。海兰珠看她乐地咀嚼着,不知天高地厚。
“谢谢姑姑,很好吃。”孟古青冲她笑了一笑,继续大朵颐。
这几道菜真色香俱全,令人很有食欲,不一会儿,孟古青每一道都尝过了,停下筷子,又对海兰珠表达感激:“谢谢姑姑赏赐。”
“本宫什么时候赏赐你了。你这个丫头,莫非是故意,你故意看我绝食,心里很高兴,是不是?”这样明显挤兑行为,海兰珠感到不能容忍,却因着饿得头晕,身躯晃了一晃,露出落败样子来。
若云和敏秀急忙上前扶她,齐声对孟古青道:“格格肚饿也不必如此,太失礼了。”
“哎呀。”孟古青确是故意,所谓激将法正到妙处,便急忙“后悔”地道:“是我想得不周到,这怎么办呢。姑姑,幸好我也带来了佳肴,姑姑赏脸吃了吧,这些菜,也有一些是皇后亲手所做呢。”
素菜哪敌荤菜,孟古青一掀食盒,海兰珠便抵受不住了。
这一道道荤菜,露出勾人香气,当中有蛋黄、乳酪、红烧鱼,火腿,牛肉,鸡丁,好多好多。
海兰珠忍不住地咽咽口水,无法移开眼睛。
“姑姑。”孟古青殷切着去挽她手:“您赏脸吃一口吧,您不吃,太子爷也饿着呢。”
“什么。”海兰珠惊诧无比:“小八也饿着,陪我一起不吃饭?”
“是啊。”孟古青体谅地抹了抹眼睛:“姑姑,太子爷这么孝顺,您忍心吗,为了他,您就尝一口吧。”
母子连心,亲情永远是能打动人王牌。海兰珠一下子眼睛便湿润了,手指发颤,陷入沉思里。
重要不是菜,而是情。无数人挖空心思做好菜时候,只有孟古青想到了有效办法。
海兰珠望着那些菜哭起来,哭得无法自拔。
孟古青便顺势滚到她怀里,一起哭道:“姑姑,请您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您这样做,太子会怎么样呢。您舍得吗,您吃一口吧。”
面子里子都有了,被感动海兰珠伸出了筷子。
这一餐吃得痛。待到海兰珠七八分饱时,便令人收拾残羹。孟古青圆满完成任务,去向担心着皇太极和索伦图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