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了一辈子,只换来一句“自作自受”?
福临惊住了,张着口儿一个字也接不下去。反倒是淑哲看不过眼站过来,大声喝道:“孟古青你太大胆了,敢对皇阿哥说这样话,你不想活了吗。你立刻跪下向他道歉,不然有你好受!”
“那我来说。”索伦图身儿一闪,闪了过来,冷笑着指着福临:“孟古青说得没错,他就是自作自受。”
他微挑着眉毛,自得满满地摇着手指,真得意。
宫里,索伦图想羞辱任何人都可以。淑哲顿时噎住了,无言以对。
福临很急地动了动唇,终只能一言不发地任眼泪滑出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淑哲乘机开口:“够了,你们太欺负人了,走吧!不跟你们计较!”
“你不跟我计较,我要跟他计较。说,这排场是不是故意摆?”索伦图尾随着孟古青,早已看穿了一切,乘胜追击。
到此时,萨满早已停止了作法,亦不敢逃走。而满地奴才是后悔为虎作伥。
孟古青轻移脚步走到萨满跟前,浅笑着道:“萨满,你说吧,究竟是真有邪灵,还是有人指使你胡言乱语?当着八阿哥面,你可要仔细着。”
索伦图是皇太极心头宝,欺骗他是何下场,相信人人自知。
萨满只得不停地磕头求饶:“奴才别无他法,实是九阿哥赏了八十两银子,让奴才这样做。说是邪灵跑到孟古青格格身上,然后……”
然后自然便可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一切真相大白,遍地奴才们虽不敢发声,亦是惊愕到深深吸气。
不过,令人吃惊还后面。
索伦图哈哈一笑,向福临靠得近:“居然只有八十两,福临。你这个当主子未免太可怜了。居然连我一个月银子都没有。要做坏事怎得这般不大方?难怪别人会出卖你。”
福临恨恨地抬头,多泪水沾湿了衣襟。
索伦图竟是这般可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之前预备耀武扬威全部变成了泡影。
退一步海阔天空,见风使舵淑哲即刻劝他:“福临,他们不肯放过我们,你说话。”
福临倔强地呆住不动。
“我记得刚才谁说过要孟古青跪下道歉。”索伦图目光福临身上打转。一丝愉悦漾了出来,浅笑道:“现若是有人愿意照做,我或许可以考虑原谅他。”
皇阿哥下跪?淑哲和满地奴才吓到直抖。
而冷眼旁观孟古青微笑着,并无推辞和拒绝迹象。她亦等。
福临哭得越来越凶了,喉头动得很急。
“怎么样,你跪下向孟古青道歉,还是要我去告诉皇额娘你装神弄鬼?福临,你真是疯了,居然跟我斗,怎么会有好下场。”宫中忌这类事端。索伦图笑他异想天开。
他命人拿来纸笔,再着萨满写下供词,按了手印,据以为证。
有了它,福临再也不能抵赖了,除了认命,再无他法。
况且,忍辱护着自己同伴,才是真正男子汉。
害怕淑哲颤着唇。再劝福临一回:“福临,小八他不好惹,你不如……”
“来。”索伦图轻轻地将孟古青推到他面前。
孟古青站那儿,直视着福临,她眼睛跃动着傲然光亮。
“好男不跟女斗。”福临沮丧地哼了一句便想走。
“你给我跪下吧。”索伦图用力一扯,压低了他肩。哀嚎着他终于双膝一顿,重重地砸地上。
福临真跪下了,淑哲不敢置信地发出尖叫。
奴才们也都见着了,有张着口儿。如遇奇观。有不忍直视地转开了眼睛。
“放开我!放开!我不给奴才下跪!”福临挣扎着,却甩不脱索伦图手。
他身体差得太多。根本不能与之抗衡。
“你说谁是奴才?孟古青深受皇额娘宠爱,你竟敢说她是奴才,若她果真是奴才,你这样花心思对付一个‘奴才’,你要不要脸?”索伦图伸手指刮着他脸,用力一推道:“今天先放过你,你好自为之,以后再想对付她,便是对付我,敢对付我们,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不信咱们就走着瞧。供词已我手,你敢再乱来,我便交出去。”
“咳咳。”如同霜打茄子,福临无力地歪倒,用力一撑,竟擦伤了手。
而索伦图手自是白白净净,他转身一伸,俏皮地道:“孟古青,咱们走吧。”
“八阿哥?”孟古青依从他意思,轻轻地拉住了,却还有些舍不得地回头。
她想再看看福临惨样儿,索伦图却误会地道:“别怕,他不敢怎么样,就算要告状,我自会替你挡。”
“我不是怕,我是……高兴。”孟古青低头想想,决定据实以告:“八阿哥,你居然肯为了我这样做。”
曾经福临总是高高上地喝斥她,摆出皇帝臭架子,令她碰壁和痛苦,终于亦有一天跪她面前,哭哭啼啼。
这是报应。孟古青想着它自觉开怀,对着索伦图感官又与从前不同了。
原以为这个男孩只会横冲直撞,胡作妄为,今天一看,这样还蛮可爱嘛。
她忍不住又望了几眼,索伦图笑道:“你想夸我吗,呵呵,今天我心情好,不然才不会管你呢,任你被福临欺负,看你会不会哭鼻子。”
“那我恐怕真会哭鼻子了。”虽然自己肯定会有解决办法,但孟古青知道,千万不能泼他冷水。
索伦图心情真很好,只怕还有多好东西分享。
果然,没多久,他便忍不住爆料:“对了,你这一身公主裙真好漂亮,是你自己想吗。”
“光我一个人可不成。苏布达嬷嬷,度丽娜嬷嬷,还有赛罕图雅都助了我许多呢。”而且。设计这公主裙。当然是借鉴了现代知识方才可以,这么一说,孟古青又想起了汤若望。
为着公主裙,她之前与汤若望见过一面,对他风趣印象极深。
这是一个智慧中年人,懂得东西很多。也许可以通过他便利,促使皇太极做出一些改革。
汉学兴盛,宫中皇阿哥却很辛苦,特别是索伦图。
孟古青尝试地打探:“八阿哥。这个汤若望,像是极得皇上宠信样子。
“是啊,他来时候,皇阿玛总是很高兴。”索伦图回忆着,想得很入神:“他咕噜样子蛮好玩,有空我找他学两句,呵呵。总之不会比汉话难学吧,他汉话也说得很顺畅。”
宫中教益,汉学亦是很要紧,索伦图和其余皇子一样受着严厉教育,稍有疏懒便得教诲。
可惜,索伦图有点卷舌,总是关键字上咬错音。
光这一点便不能人前得意,孟古青一直想着有何办法可以助他。看来,仗着现代知识。唯有“拼音”可以一用。
本来想着贸然建议会吓到他,这下有了汤若望便有了好借口。孟古青装着雀跃样儿问道:“我也要向他学,我会比你学得。”
汤若望是德国科隆日尔曼人,精通几国语言,其中也包括英语。只要从那些音节入手启发他便好。
索伦图却不知孟古青想得这般多,很便依从道:“也好,皇阿玛有旨,这两天汤若望都宫中,我领着你去见他。也好让他明白我大清人才济济。什么‘公主裙’做不出来。”
“好啊。”提起裙脚,孟古青瞧见自己鞋子。默默地想换成高跟鞋好。
“你做什么。”索伦图顺着看下去,也觉得鞋子有点怪,却说不出所以然。于是有点嫉妒地道:“洋毛子东西就是古怪,哪比得上咱们衣裳。”
“八阿哥说得对。”孟古青顺着他一同走过了石桥,眼见得汤若望坐对面亭中。
再仔细一瞧,还有皇太极。
索伦图朝着孟古青吐吐舌头,丢开她手,向前急进几步拉开距离。
孟古青明白他意思,不动声色地顺从了,二人一前一后地到了跟前请安。
“皇阿玛,看孟古青裙子。”索伦图蹦跳着去拉皇太极手,喜笑颜开。
皇太极转身,顿时被吸住了目光,赞叹道:“这就是‘公主裙’?”
鹅黄色轻纱优雅大方,两边带有镂空花纹长袖既挡住了胳膊,不会令人直视,亦可透风舒爽。裙子蓬松下摆如同打开伞,随着轻盈步伐微微摇晃,长度刚刚盖到鞋面。
汤若望亦是赞叹不已:“微臣只说了一遍,格格居然就记住了,真了不起,真是一模一样。”
“皇上纳福。”孟古青轻轻拉裙行礼。
标准西方礼节,汤若望惊讶了:“天啊,我上回也是跟您只说了一遍。”
“先生您过赞了。”孟古青笑着近前。
“皇阿玛,漂亮吧。”见着孟古青如此美丽,索伦图为得意,一心拉住皇太极,定要他大赞。
谁知,他只是轻轻摇袖,便不自觉地从自己袖中晃出了一张纸片。
这是萨满供词,索伦图刚刚离开时随手一塞塞袖中,此时呆住了。
皇太极自然地伸手接住,随便地扫了几眼,忍不住惊呼道:“福临竟然……”
“皇阿玛,算了,这件事儿子已经解决了。”担心会使孟古青为难,索伦图忙伸手一抓,欲将供词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