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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市内各大企业机关就开始上班了，但工作头一天，都不会有正经事做，办公室人员领导带领下，先到各个部门去走一趟，名为团拜，这样一圈下来，一上午时间就消耗光了。用过中午饭，骆耀华和柜台组组长请了假，“……我有个朋友从外地来，我想去看看他。下午早走一会儿，行吗？”
组长叫方东，三十四岁，生一张狗舌头一条脸型，两腮深陷，从相学上来说，这种人是没有同情心！而实际上，方东也正是如此，据同组赵姐讲，当初老何一个劲和他使坏，就是这个方东后面鼓捣！
方东扬起脸来看看骆耀华，想了一下，“那，你几点走？”
“我想一会儿就走，中午饭也不单位吃了，去他那吃。”
“行啊，去吧。不过小骆，这大过年，大家都歇了好几天了，今天正式开门，下午可能有好多人来，你这一走，行里事情就忙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没说，没说，保证就这一次。”骆耀华呵呵笑着，紧咬着后槽牙，挤出一抹笑容。请假出了银行，骑车直奔食品厂，找到林反修，和他比较起来，林反修请假却太简单了，甚至都不用和电工组组长请假，换过一身逛服，留下一句，“走了啊？”就此出门而去。
骆耀华又是羡慕又是不解，两个人骑着自行车一路奔和平，还不忘记问他，“你怎么这么省事呢？我们那个组长，操他妈，我真想大嘴巴子扇逼剋！当初我审计科当副科长时候，这个孙子跟哈巴狗似，……”
“这也没办法，企业和银行是两回事。”林反修呵呵发笑，问道：“哎，他肯定回来了吗？别白跑一趟？”
“废话，正月初七咱们哥们聚会，这是早就定下来，小小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别事他能忘，这个事他忘不了。要是真忘了，不用咱们，张浩、赵英杰、赵敏就能把他吃了！”
林反修哈哈大笑，“没错，咱点骑，吃饭之前，还有点事想和他说呢。”
二人一路加紧，顺路直行，到了王家胡同，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一看就知道主人是谁，“看见了吗，胥云剑他们都到了。”进门一看，可不是吗，胥云剑、二李、曹迅、张清、张浩、赵英杰几个都到了，正聚一起抽烟聊天，唯一缺少就是卢利！“小小呢？”
“对过那屋，陪杨顶宏说话呢。”
“杨顶宏？就是分局那个？怎么了，有事？”
胥云剑撇撇嘴，不屑说道：“我们哪儿知道，好家伙，杨顶宏找到家里来了，这还是打那年出过事之后，他第一次到家里来呢，俩人嘀嘀咕咕，说了好半天，这不，还白呼着呢。”
骆耀华探头看看，可不是吗？卢利和一个男子相对而坐，正说话，屋里只有两个人，房门紧闭，显然是谈什么私密事情。他们不好打扰，只得苦等。过了好半天时间，才见卢利和杨顶宏开门走了出来，“对不起啊，耽误你们小哥几个事儿了，我马上就走，有事咱们回头再说。”
卢利把他送出门口，看着他推起了自行车，“宏哥，也就是我说这个意思，您情况，我大约都替你分析过了，说起来比耀华他们都要强得多。所以只要您下定决心，想这么办了，我这边就是一句话。”
“我明白你意思，不过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干这个时间太长了，说话怕不得体。”
卢利苦笑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当警察，打便宜人、骂便宜人都成习惯了。这样吧，十五之前，你挑一天，我和你一起走一趟，咱们试验着操作一回。”
“成，回头我定日子，然后我来找你。”
送走了杨顶宏，卢利转回房中，进门就道歉，“对不起啊，临时有事，耽误哥几个了。”
“你看看现几点了？”曹迅一指桌上钟表，骂道：“你等着吧，赵敏非啐你不可，好家伙，让她宴宾楼等了一个多小时了都，走吧。”
一出大门，清点人数，发现多出一个梁薇来，“你跟着我们干嘛去？”
“不是出去吃饭吗，我也去吧？”
“我们是中学同学和知青聚会，你和我们不是一个学校嘛！”
“什么啊？”梁薇可爱撅起了嘴巴，不依不饶问道：“那赵敏还不是呢？她怎么就能去呢？”
卢利为之语塞，他当然可以解释说自己和赵敏当初那一段关系时，姑娘是经常和他回长征中学上课，但这样话有点脑子人就不会说出口！只得胡乱解释道：“家里不能没有人，你别去了。啊？”
“不行，一定要去！要不，让小四儿留下？”
“那怎么行？我又是一个中学，又是知青，双重身份，我一定要去。”
卢利无可奈何，他知道梁薇对赵敏总是有那么几分敌视，这一次年聚会虽然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只要听见赵敏名字，她就会心生警觉。“好吧，你也一起去。上来，我带着你。”
一行十来个人骑车到了宴宾楼，二楼餐厅里，赵敏孤零零坐那里，她真是等了很久了，每次听见脚步声，都要张望一下，却每每让她失望！等到卢利等人终于来到，她连生气力气都没有了，“好家伙，你们可真行啊？让我一等等了俩小时了？”
卢利和赵敏多日不见了，认真打量打量她，肤白似玉，眉目如画，还是那么青春靓丽，“对不起，来晚了，我有点事，也忘记让他们先过来了。哦，梁薇，你认识，其他人不用介绍了吧？”
满座宾客间只有两位女将，偏偏因为卢利关系，反而另有一份尴尬，“赵敏，你挨着我坐。”胥云剑挤到卢利身边，让赵敏坐自己和曹迅身边，“怎么样，点菜了吗？”
“没有，小小来吧。”
点过冷热共计十六道菜，会抽烟各自点上烟，让卢利意外是，赵敏居然也学会抽烟了。而且看起来很熟练样子，略有些轻佻吐出一个标准烟圈，“干嘛，你们看我干嘛？”
“你……你怎么也抽烟了？”胥云剑问道。
“我们大学宿舍里，一共六个人，五个都抽烟，呛得我天天咳嗽，后我一看，不能光让她们呛我，我也得学，就这么，学会了。”
梁薇忽然扑哧一笑，她彻底放下心来，赵敏再也不会成为自己威胁了！这样一想，又无端觉得她有些可怜，“胥云剑，你起来。”
“干嘛？”
“你管咧，我们女孩子一块说说话不行啊？你怎么什么都问呢，真讨厌！”男人们面面相觑中，两个姑娘坐到了一处，不及片刻，就叽叽喳喳说起话来，像两只乐小麻雀。
众人不好问，不敢问，还是说自己事情要紧，“张浩，英杰，你们哥俩现干什么呢？”
“我现十六中，实习；英杰区教研室。和我算是同行吧。”张浩解释道，“对了，卢利，我听说，你现买卖做到香港去了？厉害啊！”
“别听他们胡咧咧，做到香港，哪有这么容易？”
“你拉倒吧，多少年哥们了，还说瞎话？”
卢利不置可否一笑，张浩和赵英杰情况一如当年预计那么好，也不必他多用什么心力了，“老林，我听曹迅说了，你是怎么打算？”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嘛？”林反修说道：“我就是嫌那赚钱太少，一个月三十多块，够干嘛？怎么样，我要是过来，你接不接着？”
“你要是过来我当然接着，不过这个事啊，不比旁，你父母那边得疏通好了。毕竟这个名头不是那么好听，反而是食品厂，全民大单位，多漂亮？”
“漂亮管什么用？不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就名字好听，一点实惠都没有！我反正是想好了，我爸妈那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卢利没办法，只得点头，“行啊，你有把握就行，我这边呢，过了十五就得和曹迅、胥云剑南下，你过来之后就跟着张清和老四，工资先定5一个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全听你。”
“你没有，我有。”卢利脸色逐渐转为郑重，说道：“反修，咱们私交不错，但那是现，你要真加入进来了，就得从头学起。我把话说前面，你要是因为和张清、老四还有我私交，自以为怎么样，不听管，不听用，我立马给你结账，你走人。咱以后还当朋友走着，怎么样？”
“没问题，反正你不我就听张清和老四，他们说嘛我干嘛呗。”
“其他一些细节，回头让他们告诉你，我给钱绝对不少，同样，我这里也绝不养闲人。”卢利斩钉截铁扔下一句话，看店中气氛有些僵硬，又恢复了笑容，“别说那么多了，开吃吧。”
用过一轮，骆耀华看看胥云剑和他没有太多说，端着酒杯，拿着自己筷子行了过来，“胥云剑，你躲开。”
“你们有毛病啊？我吃好好，怎么又赶我走？”他嘴里嘟囔着，只得第二次换了位置。
骆耀华他身边坐下，和他碰了一下杯子，“小小，都让你说着了。”
卢利分别夹起一块烹大虾，放梁薇和自己碗里，不及女孩儿向他展开一个明媚笑脸，便已经转过头去，“是吗？”
“是，你说说，这玩意有时候挺好玩，当初吧，我们同组几个人都不怎么搭理我，结果我去过老何家，又请大家吃过一次饭以后，一下子就成了小组一员了！合着我之前一个月都是白出力了。”说到这里，骆耀华也觉得好笑似，“这还不算，我们组里赵姐，一天到晚和我说老方坏话。哦，老方是我们组长。”
“所谓长舌妇，就是这个意思了。”卢利哂笑一声，问道：“过年时候到行长家里去了吗？”
“去了，我们苏行长对我请他们吃饭事情没说什么，但我也看得出来，他挺满意。”
“这个事啊，只能说小小挫折等于激励。马上回到当初位置，现看来是不大可能，不过你也别着急。你一言一行，别人都看眼里，特别是你们头儿，是随时随地盯着你。直到他认为你足可以处理好业务、搞好和同事关系、领会领导每句话意图了，就离提拔不远了。”
“那，得什么时候呢？”
“怎么了，等不了了？”卢利微笑着和老友打趣了一句，“别着急，先把你夜大文凭拿下来再说吧。这种东西是硬件！硬件齐备了，再搭配上相应关系，就没问题了。”
“那，如果真有那一天了，以后呢？”
“以后啊，以后事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怎么做了。真把一个人提拔上去，必定是已经经过多方考察之后结果。对于银行内部业务，对于内外两方面接人待物，都能拿得起来情况下，才有提拔可能。你看看如胥云剑这样生瓜蛋子，就是同时上班人都死光了，也轮不到他！”
众人一片大笑！胥云剑却突然升腾起一团怒火，狠命把筷子一扔，“！乐嘛？有嘛可乐？不都是瞧不起我吗，我走，我走不就完了吗？”说完，一把抓起椅背上衣服，头也不回冲到楼下去了。
这是谁也没想到变化，卢利也大感后悔，顾不得多说，一溜烟追了下去，胥云剑正开车锁，卢利一把抓住他自行车衣架，“胥云剑，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好家伙，没人时候天天拿我垫牙还不够？非得当着哥们面说我？我别你这搅合，你也省得好拿我说事。我走还不行吗？”
“废话！咱们老同学多少年了，开开玩笑都不行了？”
“开你了个b！你怎么就拿我开玩笑呢？曹迅你怎么不说呢？”胥云剑还是第一次对卢利发这么大火气，声音都有些哽咽了，“和着就是看我好欺负是吧？我弄点嘛你都抢，你这是哥们儿吗？”
卢利真如同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了，“抢？我抢你什么了？”
“卢利，我！”胥云剑跳脚大骂，“你和我装什么王八蛋？你明知道我喜欢欧晨丽，你天天跟她眉来眼去，你算怎么回事？你真拿我当傻小子呢？”
“欧晨丽？我和她眉来眼去？你这是从何说起？”
胥云剑用力一抹眼睛，冷笑着说道：“你拉倒吧，当谁看不出来呢？就算是我看不出来，火锅店里那么多人呢！你问问二蛋子，你回头问问阿忠、阿猫。你让他们说说，你和欧晨丽是怎么回事？”他狠命一夺，骑上自行车，飞走了。
卢利徒劳追了几步，无奈站住了，他可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和欧晨丽？这怎么可能？颓然转头，却见骆耀华、曹迅等人都站宴宾楼楼下，人丛前面，正是脸如铁青梁薇！于是他知道，有**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