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县令从卢家离开之后,家里有好几日都气氛凝重,老太太整日不在家,孩子们的请安都免了。
到是瑶姐儿她们的功课还没停,只是也车接车送,再想和以前一样,趁着闲暇出去玩,就不大可能。
红尘身边的两个丫头到是听见外面一些风言风语。
不知哪里来的一个疯女人,四处诋毁小姐的名声,说她懂妖术,会害人,说的有鼻子有眼,特别认真。
不过,卢家这边应对得当,先给乱拳打了回去,连闹事的神婆也被官府控制,没了踪迹,一点儿风都没扫到自家主子,大家也就没当回事。
谁都不曾想到,新年的喜庆劲还没过去,天下太平的凤城,忽然就出了事。
这日,红尘天还没大亮,被窗外的信鸽叫起来,头疼的很。
罗娘和小严飞快地收拾东西,只拿要紧的药丸子,还有一些食物银钱,琐碎的零件都塞起来打包,拉着红尘起身,往她身上披衣服。
“凤城城门被封锁,具体情况尚不知,不过南边传来消息,项王有异动。”
红尘:“卢家什么反应”
“还没有动静,老太太肯定知道城门被封锁的事,没让瑶姐儿她们出门上课。”
“别急。”
红尘伸了伸要,慢条斯理地穿衣整理鞋袜,“急也没用,再去探明。”
罗娘咬牙答应。
她们也算见多识广,不过,如果真赶上叛乱,还真是免不了心慌,小严已经给京里传信,上一次的信也看过,到没看出大异常,但现在又仔仔细细地翻了一遍,到隐约看出点儿古怪来。
红尘苦笑:“项王到真是不显山不露水,皇家就没有一个简单人。”
上辈子,项王这时候都快死了,活不过两年,她记得清楚,当年项王世子和小儿子争夺王位,闹得满天下都议论纷纷,当笑话看呢,她也没少跟着说闲话。
小严她们的耳目不比在京城灵光,不过,大体的消息还是很快探听出来些,大部分是从陶县令那儿探出来的。
“小姐,已经确凿无疑,项王谋逆。”
按照往年的规矩,江南各地的朝廷命官,年节之前,之后,都要去拜见一下项王。
项王虽是个闲散王爷,没多大的实权,可他的封地在江南,正常来说,江南一地的官员都属于他的僚属,人家又是皇家的人,虽然只是当今圣上的堂弟,身上也一样流着皇家的血脉,可怠慢不得。
陈锋是个很正常的皇家子弟,性情有些骄纵,飞扬跋扈,不说不学无术吧,读的书却不算多,文治武功都算不上好,当然,他这样的王爷,真要是文武双全,事事完美,估计上面早就容不下,也不会有今天的风光。
以前各地的官员去拜见,多送点儿礼物,参加个宴席,聚一聚而已。
陶县令区区一个小县令,到了王府也就能在远处院子里分一个角落坐一坐,连和王爷多说几句话的可能都没有,到也轻松自在,这次过去,一样打着随便转转,差不多就走的主意。
没想到,再平常不过的宴席上,却出了事,项王忽然发难,把所有的官员都给软禁起来,让人联名签署文书,要起兵清君侧,诛杀奸佞。
至于奸佞,还不是一个,第一是干涉朝政的皇后,第二个,是一群人,现在朝廷里联名威胁君王,企图扶齐王赵瑞为太子的那一帮老臣。
连陶县令这个只精通庶务,对朝廷大事不太了解的小官,也觉得项王这是胡闹。
可刀兵之下,那么多亲军侍卫拿刀抵着脖子,真的砍了好几个,人头滚滚,血流满地,那些官员们是真被吓得快昏了。
陶县令位卑职低,就是个添头,一看不好,难得发挥了下平日里做农活,有一把子力气也能跑的优势,偷偷摸摸换了下人的衣服,趁着混乱愣是贿赂了个项王府的小厮,找了个狗洞钻出去跑了,一路跑回家,马上就想上书朝廷,可惜项王再愚蠢,离凤城这么近,他也忘不了先封锁凤城。
这下可好,全城戒严。
卢家上下都傻了。
没办法,卢家在凤城,在江南,那都是大户,属于那种绝对不会让人给遗漏掉,忘掉的大户,项王的人客客气气地登门说话,也没有特别威逼,但你要是不从,人家手起刀落的可能性很大。
老太太欲哭无泪,卢家这位话。
这女人一扭头看向红尘,揉了揉脸,又恢复成小白花,只是眼神却是勉强的,高高在上,好像很不情愿,只低低地道:“大小姐,李郎他们快死了,你要是真害死他们,我我这辈子,做鬼也和你没完”
她这话一瞬间拔高,又低下来,跪下再次磕头,“你要是肯放他们一回,饶了他们的性命,那我,那我”
这人猛地一抬头,“我保证,从此以后,再也不和你作对。”
几句话,卢家的人都有点儿懵。
罗娘她们都笑了这人真是好大的自信,敢情自家小姐还怕她来作对
想做小姐的敌人,这女人也太给自己长脸了。
再一扭头,见这女子满脸的威胁,身段够软,够不要脸,可那眼角眉梢上写的都是忍辱负重。
红尘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和卢家的人,甚至和罗娘她们不一样,红尘前世在蒋家多年,见惯了乡野村妇,虽然有那老实淳朴的,可有些市井妇人,有一项特别的技能,就是撒泼。
在她们的意识中,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谁更会哭,谁就是被欺负了,我一哭,你不顺着我,就是你欺负人,你不讲理,你罪大恶极。
这也就罢了,那是生活给的智慧,也是生活给的磨难。
眼前这一个,明显更上一层楼,她属于那种觉得自己已经超脱了自己的出身,她很有本事,特别有能力,她这样有能耐的人,现在竟然过来求红尘了,如此低声下气,多么的委屈,红尘怎么能不好好地哄着她,诚惶诚恐地答应她的一切要求
红尘见多识广,这等人也不是没见过的,根本就不生气,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失笑道:“就是这个货,到处给人算命,算人吉凶祸福,还害死了好些人的那个”
卢家几个人都点头。
“唔,她好像说,自己能预测未来,那不知道她预测过没有,她自己是怎么死的还有,她能看吉凶,能捉鬼能除妖的,不知道看不看得见自己身上带着的这只鬼”
红尘轻描淡写地道。
一句话,卢家人齐齐后退了好几步。
不光是卢家的人,周围看热闹的都躲开几步。
那个郑蓉张了张嘴,面上忽然露出强烈的怒火:“你个妖女,别胡说八道,我有菩萨护身,身边怎会有妖邪”
她气得浑身哆嗦,红尘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符,笑道:“此乃显身符,能让鬼物现形,时效半个时辰。”
郑蓉一愣,咬牙低头:“装神弄鬼,胡说八道”
红尘一笑,扭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和她一对视,就知道彼此的意思,她老人家便装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后退了几步,扶着两个儿媳妇向后走。
老人家退到后面去,红尘却上前一步,直直地看着郑蓉的肩膀,叹了口气:“你既已身死,却执意滞留人间,煞气越来越重,害人越来越多,恐怕将来十九层地狱有你一席之地。”
要说这鬼物,大家都很害怕,可也都免不了要好奇,红尘如此作态,周围看热闹的人提起一口气,却也个个兴奋起来。
就在这时,咯噔一声,郑蓉的膝盖以下全没入地面,她整个人都和被什么重物给压了一般,伏地不起,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满脸的不可思议,还有恐惧。
红尘手中的符纸就烧起来,一烧即化,符纸刚刚烧完,所有围观的都打了个哆嗦。
郑蓉的背上,当真出现一个人,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脖子折了一半儿。
胆子小的翻了个白眼就昏死过去。
郑蓉也吓得瑟瑟发抖,沙哑着嗓子吼:“你,你是谁”她背上的女人只是冷笑。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郑蓉闭上眼,拼命念经念咒,各种咒语都念出来,再猛地一睁眼,那个人头还在她肩膀上,这回她脸色更绿。
“你怎么可能靠近我,不可能的,我是大仙,我有力,我有大威能。”
郑蓉念叨个不停。
红尘却只当没听到,上前一步,看向那个女鬼:“你是新死之鬼,没想到竟然这么重的煞气,看样子应该杀了很多人了”
“没有多少,不过两个而已,还有几个没死呢,乔俊还没死,他身上缠着的东西多,都想分一杯羹,还有那个李笙,也有很多东西惦记,想弄死要花费很长时间。”那女鬼轻声笑起来,声音居然一点儿都不难听,至少比郑蓉好听的多。
她抬头看红尘,并不害怕,不怕红尘的鬼魅很少,她到是胆子很大,见红尘有些意外,这女鬼反而笑了:“奴还能怕什么父母死了,小弟死了,刚子哥死了,我也死了,等奴报完仇,就是让仙子给打得魂飞魄散,我也认了,仙子是好人,就容我几日吧,等我把事儿了了,用不着仙子动手,奴会自行了断。”
她声音轻飘飘的,可是很动听,周围那些又害怕,又不敢走的围观之人听了,都有点儿动容,要不是卖相恐怖,怕还有人敢搭个话。
郑蓉却大为震惊:“你到底是谁,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是,你不认识我。”
女鬼脸色木然,转动眼珠子看着郑蓉,“你这种骗子,杀人都不用刀,一张嘴就能让人万劫不复,想来就是害死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女鬼慢慢抬起头,看向红尘,大约是想要打动她,脸色木然,声音有些硬,却还是开了口。
“奴本是乔家一婢女,已经存够了赎身钱,太太也允了奴赎身,娘家为奴定下一门亲事,是我邻家一个哥哥,新房准备好,嫁衣已经绣好,只差我赎身回家成亲,那日,这个女人被请进门,说要给乔俊治病,没想到,病还没有开始治,她到是张口就说了一堆大逆不道的话,什么江南将有大乱,项王陈锋会谋反,凤城会血流成河云云,我们几个婢女都听得呆住,连捂耳朵都来不及,当时我一眼就看出,乔家家主动了杀心,要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妖女,乔俊出来,不知和家主说了些什么话,这个妖女到没被杀,还被当成贵客对待,让她继续给乔家少爷治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