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滑板鞋，时尚时尚，最时尚，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好死不死，叶然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张科长斜了斜眼睛，鄙夷的瞥了叶然一眼，转过头又拿起了水杯。
看起来这个张科长对自己意见还挺大，准确的说，是没准备拿正眼看自己，叶然耸耸肩膀，边摁下接听键，边走出了办公室门，在走廊找到一处角落。
“喂，老丛啊。”
“喂，是我，叶医生昨天怎么没来给我针灸？”老丛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焦急。
“昨天有点事，没能去给你针灸，你现在停针一天没关系的。”叶然的脸上带着些许歉意，昨晚实在太累了，都忘了给老丛打电话叮嘱一声了。
“我现在在哪儿？哎，别提了，土地局呢。陪朋友办点事儿，悬啊，估计没戏……”
“土地局？”那边老丛的声音蓦地大了几个分贝，随后连忙问：“你在土地局哪里呢?”
“张科长办公室，对，就土地资源利用科的张科长办公室，三楼……”叶然一边回答，一边心里纳闷，老丛问这个干嘛？
“好，我知道了。”老丛说完就匆匆忙忙的挂了。
叶然拿着手机一阵纳闷，心里不免觉得有几分奇怪，可是当下也没有心思深究，现下苏柔正一个人面对着刀枪不入的张科长，那家伙可不是好对付的，叶然心里记挂着苏柔，转身就向办公室又走了回去。
果然，方才叶然前脚刚走，后脚苏柔就有些沉不住气，听这意思张科长是一点没打算好好跟自己谈这件事，这意味什么？没戏！
她舔了舔嘴唇，脸上挤出几丝微笑；“张科长，我们知道这件事不好办，还请您帮帮我们，我们医院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如果您能高抬贵手，一切都好商量。”
虽然张科长百般推搪，不一定是为了钱，可是这是苏柔唯一能做的了，是她的最后一张底牌——你高抬贵手，我就狠掏腰包，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换了别人说这话，张科长或许还考虑考虑，可是一个人民医院能出多少钱？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值得自己帮把手么？张科长在心里冷哼一声，表面上却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板起脸说道：“苏柔医生，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们土地局一向是按照实际情况公平的分配资源，我看，还是不要商量的好。”
碰了个钉子的苏柔欲哭无泪，平时接触到的人也不少，虽然没和这张科长打过交道，苏柔也多少知道一些，这哪儿是个什么清官，无非是瞧不上医院，觉得无利可图，这才摆出一副正义的嘴脸。
看样子，不知道那边是使了钱还是使了关系，医院这回是真的没什么希望了。
正在气氛陷于胶着的时候，叶然挂断电话走了进来。
张科长居高临下的瞅瞅叶然，撇了撇嘴，心里又一次嘀咕起来，还一切好商量呢，出来办个事儿带个穷酸的臭保安，这样的医院能有多少油水可捞？亏他们说的出口。
“张科长……您看，这件事……”苏柔咬了咬下唇，这个时候她还想争取一下，可是又不知道从哪下手，对方一点机会都不给。
张科长略微皱了皱眉头，这女人没完没了，如果不是看在李元昊的面子上，早给她不好看了，当下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单是申报就得花太多时间，中间各方面环节也都是问题，没那么容易，要考虑到绝对的公平合理，我看现在谈论这个话题还是太早。”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谈论这件事儿了。看来想要等李公子来，怕是等不了那么久了，张科长已然失去了耐心，话说上午就打了电话，这李公子怎么还是见不到人？
苏柔绝望的站起身来，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多余，叹了一口气，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就离开这里。
却看见后进来的叶然直视着张科长，不卑不亢的开了口：“张科长，您说绝对的公平合理？那按您说，什么算公平合理呢？”
从进门到现在，叶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他也知道张科长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不可掩饰的鄙夷和嫌恶，可是这次来办事是为了苏天，为了苏柔，为了医院，即便有些话说了也没什么用，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就算是来打酱油，也要完完整整的把这个酱油打完，就算说出来没有什么作用，也要对的起自己来的这一趟。
因此叶然明知道跟这个张科长讲道理可能没有用，还是开了口。
张科长见叶然竟然开口质问自己，心里又惊又气，就他，谁给他的胆子和自己对话？也不看看自己那一身皱皱巴巴的行头。当下心中不悦，鼻孔里哼了一声，看也没看叶然：“当然要从多方面考虑，造成的影响啊，带来的收益啊，从大局观出发。”
苏柔郁闷的一揉脑门，又是这一套。
“哦，”叶然点点头：“张科长，医院申请扩建，是因为近年来病人越来越多，原有的场地已经不足以服务更多的病人，这归根究底，是因为医院的技术服务水平过硬，如果人民医院不能满足患者的需求，也没有扩建的必要是不是？”
“兴建娱乐城固然可以带来更大的经济效益，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拥有健康的身体，才是生活幸福的前提，孰轻孰重，这不难分辨吧？”叶然顿了顿，又道：“您说从全局出发，经济收益就不应该是唯一的评价标准吧？”
苏柔诧异的看向身边的叶然，惊讶的有点合不拢嘴巴，叶然平时看着愣头愣脑的，没一点正经样子，现在说起话来居然一套一套的，刚才和张科长说的这些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实在不像是这个家伙能说出来的啊！
张科长一愣，心想这臭保安怎么教训起自己了？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还跟自己在这谈什么全局出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和你聊的着么？如果说对苏柔还要讲讲情面，不至于脸上做的太难看，对叶然他可是不需要这些顾忌。
当下一低头，带着气抓过自己装白开水的杯子，斜着眼睛瞥了叶然一眼，冷笑道：“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么？”
叶然也不生气，淡淡道：“讲道理没有什么轮得到轮不到，我是人民医院的保安，是医院的一分子，今天这些话您可以不听，但是我必须要说。”
“呵，”张科长本来觉得和叶然对话都是跌了身份的事儿，这会儿被三番四次的堵了回去，心中的怒火更盛，咚的一声放下水杯，故意把声音弄得很大：“你也知道你是保安啊。”真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房，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浓重，毫不掩饰的表现了对叶然的鄙夷。叶然一挑眉毛，保安怎么了？保安就连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
苏柔在一旁攥了攥拳头，一双美眸隐隐有怒气涌动。平时再怎么看不上叶然，这会儿看见有人毫不掩饰的讥讽他，苏柔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愤怒，那感觉就好像自己被冒犯了一样，加上叶然这次又是陪着自己来办事的，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内疚。
当下一把拉过叶然，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怒气：“张科长，有机会再见……”
张科长看着手里的水杯，抬眼忘了苏柔一眼又很快的挪开，带着充满着高傲的礼貌：“苏医生再见，顺便奉劝一句，下次找人谈正事，随行的人还是要谨慎挑选比较好。”
自己碍于面子肯定不会和叶然这样的小保安吵起来，但张科长这会儿心里可是憋着气呢，看着叶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打狗也要看主人，多少顾全苏柔的面子，这会早把叶然撵出去了。
“你……”苏柔咬了咬牙，还是生生的把话憋了回去，自己是带着爷爷的期望来的，就算不能把事情办成，也不要搞的更僵才好，这会儿不是置气的时候。
叶然心中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如果换做平时，这样不办正事只知道推诿责任的贪官，又狗眼看人低，自己少不得要小小惩治一下，可是眼前再多说多做只会让事情更糟。
两个人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向门口走去。看来医院是扩建不了了，下一次有这样合适的机会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想着苏天那殷切的目光，听到这样的消息，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承受住，毕竟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医院，把医院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都要重要……
苏柔觉得眼眶有些发红，叶然也觉得喉头有点堵，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眼睁睁的看着地被别人夺走了么？
从沙发到门口的距离，也就十米不到，两个人每走一步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正在两个人都陷于绝望之中，感到这次来了还不如不来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却被轻轻的推了开来。
张科长正余怒未消，一肚子火儿不知道往哪儿撒呢，当下狠狠的一瞪门口，不满的脱口而出：“谁啊，不知道敲……”
话没说完，扭头看见了门口进来的身影，张科长却像被电击了一般，一脸怒容先是转为错愕，随即变成一张谄媚的笑脸，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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