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毒蜂,”齐嫽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我应该上奏陛下。”
善春神色微变,若真让齐嫽上奏,眼看事情就要成了,这时候因为她的原因生了变数……
“大姑娘容奴婢说一句。”善春稳了稳心神:“大姑娘见到那毒蜂也是幼年时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免记忆出了岔子,也许只不过是普通的蜜蜂,您瞧……奴婢并没觉得有哪里不适,况且那毒蜂的尸体也不知被丢到哪去了。”善春此刻真是无比庆幸那丫鬟惊慌之下把那死蜂扔掉。
“这……”
见她似乎有所动摇,善春又道:“若这样贸然地上奏,到头来闹了乌龙,岂不是连累了大姑娘。奴婢贱命一条,但大姑娘却是不一样,要是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出了岔子,奴婢就真是罪该万死了。”
“姑姑说的不无道理,是我冲动了,可……还是找医女查看一番比较稳妥。”
“是。”
听她如此说,善春才稍稍松了口气,没多停留,起身告退,临走前又听得身后飘来了句喃喃自语“知而不报,非臣子所为……”,差点没一脚踩空,跌下马车,幸好盼春及时出手扶了一把。
齐嫽目送她急急离去的身影,不得不说善春心思确实厉害,寻常人在这种时候早该是乱了分寸,而她却还是以大局为重,临危不乱,甚至还能想到那样的理由来说服人,难怪那位娘娘敢把她安插在魏瑾琛身边这么久,确实是够聪明,反应够快。
而越聪明的人,往往越容易被聪明误。
那位娘娘所谋之事关系重大,眼看出了她这么个岔子,善春就算有再大的胆子,绝不敢轻易瞒下,是必会上报。
她虽无意成就大皇子那一系,可也不会坐视魏褚的羽翼日渐丰满而不管,前世,魏瑾琛于重九祭上被毒蜂蛰的事情,到后来也被有心人利用作“上天的旨意”,给魏褚的夺嫡之争又添了一笔筹码。
即便是没有撞破善春这颗暗棋,她也会尽力阻止魏瑾琛的这一场悲剧。
……
身为德宗帝的贴身内侍,贵公公不可不谓尽心尽力,就拿喝茶一事来讲,寻常的水那是不用的,要的是那晨间花叶上采下的露水,什么茶叶配什么花上的露水,还得一一细分,江南的清茶叶配上菊花露,是德宗帝平日颇喜欢的。
万岁山上最多的就是菊花,由专人看管种植,八月连月的秋雨也没影响到这些花的长势,成片成片开得颇为讨喜。一到了山顶,德宗帝与虚空大师于亭中参禅清谈,贵公公也被遣离出来,不过他也没闲着,正督促着一干小太监采花露。
一名小太监捧着集露用的小瓶,小跑着来到贵公公身边,不知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贵公公脸色微变,随后就领了几人匆匆离去。
小太监悄悄松了口气,而后偷偷向着某个方递了个眼神。
……
从齐嫽的马车离开,回到长孙殿下这边,善春就坐立不安,没一会就寻了个由头离开,借着采花做掩护,一路来到了先前约好的地方,找到了小桃,两人装作采摘花朵,细声地交谈着。
“善春姐,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小桃紧张地四处张望。
“告诉娘娘,出岔子了。”
“什么?”
“齐嫽发现毒蜂了,而且打算启奏皇上。”善春觉得后颈处火辣辣的疼着,绝对想不到,那不过是针沾辣椒水所致。再想到齐嫽说的话,就觉得心里阵阵发寒,咬咬牙又说道:“我已经被毒蜂蛰了,若齐嫽真启奏上去,上头下令让太医过来一查,怕是隐瞒不住,届时别说毒蜂了,怕是连只苍蝇蚊子都接近不了。”
“那……那怎么办?”小桃毕竟年轻,遇事没善春来得沉稳,一听她这么说也跟着慌了。
“你去回禀娘娘,先暂停此次计划吧。”
“好,我这就去……”小桃转身刚要走,又被善春叫住。
“小桃,你、你替我问娘娘,看有没有解药。”她虽愿誓死效忠,可若是能活,谁又想死呢。
小桃这才想起善春刚说的自己被毒蜂蛰的事,心里更慌了:“哦……好,我、我这就回去跟娘娘说。”她急急地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脸上除了惶急之外,又带了些许迷茫:“善春姐——”
“怎么?”
“可是、可是毒蜂还没放出去啊。”
刚被善春的紧张影响得连带她也紧张了,一时竟忘记了这个关键的事,那盒子毒蜂现在还被她收在袖袋里,娘娘特地交代了要等到善春把长孙殿下带来后,再寻个时机把毒蜂放出。这地方太大,若是太早放出毒蜂,谁能保证毒蜂就能精准地叮对人?
“什么?”
看着小桃从袖袋里掏出紧闭的木盒,这下换善春懵了,如果是这样那咬她的毒蜂又是哪里来的?这山上难不成还有其他的毒蜂,或者是……
一滴汗自善春的额际滑下。
像是要印证她的想法,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善春姑姑不留在长孙殿下身边照料,跑这里来看风景,好生悠闲呐。”贵公公捏尖的嗓音此刻在善春听来,宛若从地狱传来的催命音。
小桃被这一突变吓坏了,手里的木盒随之掉地,善春脸色一变,心一横,扑过去意图将木盒抢走,贵公公却是早一步洞察到她的举动,一脚过去直接把人踹开。
“把人带回去。”
……
“呜哇哇——”
马车里,刚睡醒过来的魏瑾琛嚎哭着要找善春。对于这个年仅四岁的皇长孙来讲,从小照顾着他的善春比那对亲生父母更要来得亲近。边上伺候的几个宫人又是哄又是逗,忙作一团。
可惜,小家伙不领情,哭着喊着就是要找最亲近的善春。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哭成这样了。”贵公公领着人匆匆过来,一把将小家伙抱起来,往德宗帝所在的亭子走去。
齐嫽站在远处,看着已经冉冉升起的朝阳。
大魏天家那隐于平静之下的波澜,在这个秋天的早晨,被掀开了一角。
经历过夺嫡之战的德宗帝,最不愿看到的是天家子嗣的争斗,因为那往往是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可是,人会老,不管是是寻常百姓,还是天之骄子都无法避免,区别的只是,寻常人变老那就只是变老而已,而一个皇帝开始变老,那就意味着一个新时代即将到来。
或是平顺交替,或是代价惨烈。
而大魏下一个时代,因为德宗帝自身的例外在前,又有皇长子身体病弱在后,为下一个时代的到来,埋下了太多不定的因素。
------题外话------
我觉得我真是有病!
弄了个N个设定后,又被自己全部推翻,最后……还是用了最初的
OTZ,小楠已经被我烦死!
我去给她烧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