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不过还是给你个面子，谁叫我是绅士。”
“我不是不喜欢你……”唐宿夜松开手，搔搔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对不起，我只是……还没认识你。”
是的，之前十年多，他可以说是和眼前这个小鬼零交流。
“现在呢？我要开始认识你，你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唐宿夜说，“至于你究竟是不是我亲生的儿子，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只是我需要时间。”
“但是我也需要知道我妈妈在哪里。”朱儿默默地说。
“当然，只是——”唐宿夜在脑海里回忆莉娜的面孔，他努力回忆，但一无所获，最终叹气摇头，道，“我现在找不到她，亲爱的，你找她是想要跟她走吗？”
朱儿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只是也许伯爵不会再爱我了。”
唐宿夜揉揉他的头，“我指着上帝向你保证，伯爵不会因为这个不再爱你，实际上，无论你是怎样的，伯爵都永远爱你——也包括我。”
朱儿抬起头，眼里闪烁着特殊的光芒，他倔强地转身低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也包括伊。”唐宿夜又说。
朱儿抬手，悄悄拂去泪，身子有点颤抖。
“朱儿，回过头来看着我。”他声音清晰沉稳，性感悦耳，情感浓郁，是能触动人心的。
朱儿照做了。
唐宿夜张开双臂，“给我一个男人的拥抱，好吗？”
朱儿伸开手臂抱上去，小小的身体投进宽阔的胸膛，唐宿夜拍了拍他的背，“那现在，再给我一个儿子的拥抱，可以吗？”
朱儿松开后，再度抱上去，泪水终于浸染了唐宿夜的白衬衣。
“谢谢，父亲。”朱儿低声说，“现在还允许我这样叫你好吗？”
“No。”
唐宿夜并不意外地拒绝了他，朱儿一愣。
“你应该叫我dad，或者我的名字，唐。”唐宿夜亲切地替朱儿乱了的头发拨了拨，“我叫你朱儿，或者小鬼，或者宝贝。”
朱儿点头，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变了，变成是他真正的爸爸了——尽管他有可能不是他血缘上的亲人。
“好吧，dad。”朱儿很自然地叫了出来，然后皱眉，“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我亲生父亲，我还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唐宿夜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对不起，朱儿，你的亲生父亲已经死了。”
朱儿目光一愣，旋即竟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是什么样的人？和你是好朋友？”
唐宿夜思忖片刻，迟疑着，“……关于我和他的事，我会详细讲给你听的。这个我知道对于小孩子要求有点高，但是请你耐心点，给我时间，好吗？”
“我会给你时间的。”
“一言为定。”唐宿夜盘腿坐在地板上，更挨近了朱儿，再度伸出了手。
“拉勾是要这样。”朱儿展开笑颜，掰着唐宿夜的手指比划着拉勾。
唐宿夜也照作，低头看着朱儿的小脑袋，不禁感叹，“伊在的话，一定夸你情商高，孩子。”
朱儿听了反而鼓鼓嘴巴，“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她搞定嘛，我都说了想让她当我继母，就像阿青是她继母一样。”
唐宿夜哈哈大笑，捏捏他的脸蛋儿，“你要帮我！”
“OK！”
车开走了，姜伊伊并没有直接回11号别墅，而是驱车来到了蚂蚁港综合医院附属精神病疗养院。
接待她的正好就是因为暴风雨而坚守岗位一个多月，几乎奄奄一息，不见天日的周医生——大海的主治医生。
“还没解-禁吗？”
“谈不上，这里本来就不是解-禁的地方。”周医生打着一个连一个的哈欠，显然睡眠不足，“纯姐回家休假了，所以我必须再值一个星期的班。一个月了，打雷、刮风、下雨，隔音设备再好，还是把一大半病人都吓着了。”
“那大海呢？”
“还在禁闭，老夏叮嘱过的。”
“能不能去看看他？”
周医生回头，金丝边眼镜下露出疑惑而惊讶的表情，“你还敢接近他？”
姜伊伊耸耸肩，笑道，“我是学心理学的，早晚要接触，我还是想见见他，可以吗？”
“好吧，希望你也相信我院的隔离设备。”周医生不多阻止，带着她径直走出了住楼，来到庭院，绕过小径，走向更偏僻的一处独立小楼。
大海比想象中的好一些，除了眼里时常充满着的神经质，对不准焦距，像盲人一样。其余都很正常和健康，气色也不差，头发刚刚被理过，穿着束缚衣，坐在角落里。
“他在服药？”
周医生点头。
“有他家人来看望过？”
周医生摇头，“他是从小有病，遗传他妈妈，以前也是妈妈照顾他。十年前他妈妈过世了，打鱼沉船事故。那之后，他的病就犯得更厉害了。他爸爸当时在创业，开了餐馆，再婚后就不再管他了。发财之后开了连锁饭店，他十五岁起只给钱，当爹的就只给钱，他也不喜欢新妈妈和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也不回家，和朋友们住一起，好在都是发小，没有人嫌弃他。”
“是这样啊。”姜伊伊想起在赶集市场里见到的那些和他在一起的年轻人们。
“让他做做医院的保安是照顾他，救生员是他自己要做的，老夏和他妈妈沾亲带故，才会一直帮他。”
姜伊伊再看一眼仍然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大海——她注意到了，大海早就从窗子里看到了她，但没有吱声，只敢远远地看着。
这样更可怕，姜伊伊不禁打了个寒战，就像那天被跟踪的情形。
“我有空还会来看他的。”
“好啊。”周医生说，“反正他基本也没有再出来的可能了，充其量是解除禁闭，但还是要回到疗养院接受治疗……哎，不刺激他的时候是个挺好的孩子。”
这都怪她，姜伊伊暗暗地想，但没勇气说出来。
周医生说完定定看了看她，转身，示意她跟上，路上说，“我会好医治他的，放心吧。我虽然贪图享受到这疗养院来工作，但还不至于不负责任。”
“谢谢。”姜伊伊说，又左右张望着问，“有个叫木燕的病人呢？她的姐姐应该暴风雨时在这里陪床了。”
“听说了。”周医生点头，但手指了好几处，才停下来，“抱歉，我记不清病区位置了。”
“嗯，那我下次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