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点也不像小孩子！”姜伊伊无奈，随手拣起一旁的衣服穿上。这件衣服下午淋过了雨，又在整理房间时搞得脏兮兮，“你这孩子少信口开河，我从来不打鼾的。更何况现在才几点，你睡什么觉？”
“可我在倒时差啊。”朱儿得了个哈欠，继续要死不活的目光盯着她看，那样子是真的有点困。
“时差？”姜伊伊想起查理医生是在半个多月前就和谷院长预约了疗程，“你不是和查理一起来的？”
“No，我来到中国还不到24小时。”朱儿说完转身出了门，几步后又转回，“过来吧。”
“干什么？”她过去合上电脑，关掉电源。
“我饿了，帮我做点吃的。”
“你老爸呢？”姜伊伊想起上午见到唐宿夜的过程，心里很想多见他几面。
“我找过了，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喝醉了，门没有敲开。”朱儿说完做了个典型欧美式的动作，以示自己拿他没有办法。“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
“嗯哼。”朱儿不屑地应了一声，仿佛也并不在乎，他走在前面带路，拐了个弯儿下楼梯，“别问我为什么，我也才第一次认识他。”
好奇葩的回答。
“你九岁了，不上学么？”姜伊伊坐下，推开厨房桌子上堆满的啤酒罐和各种垃圾，将做好的一大盘三明治放在上面。
“休学了。”朱儿抓了一个，咬了一大口，声音含糊不清。
“你说你在英国长大，中文怎么这么好？”
“Don要我们在家里都说中文。”
“Don？”
“嗯……就是Donald伯爵，我的曾祖父。”朱儿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了半个字就差点噎着了，“不过只有我和他的时候，我都叫他Don，他叫我J。”
“这样啊。”姜伊伊挑眉，可以想象朱儿在家是受宠的，相反唐宿夜小时候不一样。“朱儿，那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朱儿横目看了她一眼，表情怪异，“问一个私生子这么敏感的问题好吗？”
姜伊伊耸耸肩，满不在乎，“说说看嘛，还是你没见过？”
“见过也忘了。”朱儿白了她一眼，边吃边说，“是美国人，长得很漂亮，眼睛颜色和我一样，这些都是Lily姑婆告诉我的，她是查理的妈妈。”
“嗯？”姜伊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俯下身，靠近朱儿，仔细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像宝石，“的确很漂亮。”
“谢谢。Lily姑婆说，她像当年爸爸的妈妈一样，把我送到城堡就走了。好象是爸爸给了她钱，让她这么做的。”
姜伊伊闻言皱眉，这挺让人难以理解，“那时你爸爸在哪儿？”
朱儿两手一摊，摇了摇头，“谁知道，那时我还不到一岁。”
“那说明你第一次见到你老爸是在这里喽？”太夸张了吧？
“也不全是，我在电视上见过，唱片里听过他的声音。”朱儿说得轻松，“后来，他就坐牢了，电视和电台里就见不到他，听不到他了。”
姜伊伊心底一沉，想象着那时的情形，职业的本能使她想揣测这孩子的心理活动，不止是那时，还是现在，“你其实很想来见见他，对吗？”
朱儿又打了个哈欠，好象很不耐烦，“哼，要不是伯爵允许我可以休学，我才不来呢。”
“伯爵为什么让你来见他？”
“谁知道？”朱儿翻了个白眼，“他从牢里出来以后也没有回城堡，是查理叔叔找了私家侦探才知道他藏在这里……我吃饱了，想睡了。”
“等等，最后一个问题。”姜伊伊拍拍他的脸蛋儿，迫使他清醒，“那个伯爵，有没有和你说过你老爸为什么被关坐牢的？”
“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第三道声音突然加入他们，响在姜伊伊背后。
“吓！”姜伊伊差点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吐出来，她捂着嘴巴，站起来，倒退几步，“你……你……怎么神出鬼没的？难不成你真会透明隐身术？”
“是你们两个太吵了。”来人自然是唐宿夜，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朱儿，“吃完了就去睡觉。”
“实在抱歉，父亲，打扰到您了。”朱儿站起来，礼貌到夸张地鞠了个躬，默默离开了。
哈，果然是装的，且只在唐宿夜面前。
姜伊伊这么想着，心底却直打鼓，不用余光都知道唐宿夜现在的目光在她身上。
“至于你——”唐宿夜的声音近在咫尺，“姜小姐，跟我来。”
“这么喜欢挖人隐私，看样子，早上我怀疑你来的目的是对的。”唐宿夜坐在房间一角的小型酒吧旁，“套小孩子的话，不觉得卑鄙么？”
姜伊伊站定在门口，刚刚她才发现，唐宿夜的房间就在厨房隔壁。
“我总有权知道自己供职的老板的普通信息吧？而且，朱儿现在是我的朋友了，他告诉了我的，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他我的家世。”既然被撞见了，姜伊伊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也算是认真地扮演了现在的身份。
当！唐宿夜将手里酒杯墩在桌上，今天他喝的是一杯红酒，此时投向姜伊伊的目光慵懒而颓废，远不如他的声音有气势，“姜小姐，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我更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了？”正常而有规律的接触才有利于观察他的病情。
“随时。”
“现在么？”
“No。”
“明天？”
“你很急么？”唐宿夜手按按太阳穴，“工钱是按日计算的，这个月月底我一分不会少你的，还是你住在这里有困难？”
“没有。”姜伊伊忽然注意到他目光迷离，变幻着色彩，幽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格外诱人，“其实，我也不急。”
“你过来，坐在那里。”唐宿夜声音里带着不动声色的威严，“告诉我，小鬼都和你说了什么？”
“嗯？”姜伊伊一怔，原来他还是在意这些的？
姜伊伊迫使自己她清醒过来，坐到他旁边，平视着唐宿夜，“是关于她母亲的事。”
这间屋子里有许多座位，而唐宿夜坐的是高脚的吧台椅，她想与他平视，就只得选择坐到他身旁。转动椅子，面对面，这是心理医生与病人相谈最基本的位置，虽然距离近了许多许多。
“是个会调酒的女人，美国人。”唐宿夜不再看她，分别打开不同的酒倒进杯子里，直到杯子里漆黑一片，“子夜，来一杯么？”
“墨汁？还是乌贼汁？”姜伊伊眨巴着眼睛，天真地看着，心里却盘算着会不会让她今晚晕倒在这里。“你不会趁机报复我吧？”
“别想多了，小姐，你还没这么大魅力。”
“好吧。”姜伊伊并不在意他的嘲讽，拉过杯子，甘露入喉，顿时周身沐浴在醇厚炽烈的浓情之中。“这是什么酒？”
“我说过了，子夜。”
“她教你调的？”
“是。”
姜伊伊又喝了一口，突然感到口里酸涩了，“为什么后来抛弃她？”
“她生下小鬼，是为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