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常又是一笑,淡然道:“娘娘言之有理。”竟是再不肯多说一句。
苏兰芷也不理她,转头对太后说:“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不知皇上忙完没有?”
太后弄不懂她们打什么机锋,不过安常态度不对,她还是能看出来,她偏心苏兰芷,因而刚对安常升起那点微薄好感立马消失殆,板着脸点点头,派了个人去问皇帝什么时候回去,径自跟苏兰芷说话,对别人却是爱答不理。
不多时,就有人来请她们,皇帝忙完,要带着她们去逛园子,太后兴致被破坏,有点不大想去,苏兰芷劝道:“您素来疼皇上,就给皇上个机会,让他表表孝心吧,难得出来一趟,您若是不去,皇上又要担心了。”
太后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没必要为不重要人影响自己心情,也就同意了,苏兰芷和小佟贵妃一左一右扶着太后,一行人坐着车到了一处园子,皇帝亲自把太后扶下车,带着众人逛园子赏景,几位皇子也都随行侧,当地官员却是没资格随行,都外面等候。
园子是早清理过,里面只有侍女婆子,打扫干干净净,花枝都修剪过,园中奇石林立,亭台楼阁俱全,都是江南风格建筑,与京中大不一样,众人都看津津有味。
园子面积很大,只逛了一半,太后就觉得累,她毕竟是六十人了,平时活动也少,身体素质自然差些,皇帝就带着众人到一处阁楼休息,皇帝笑道:“这园子名叫拙政园,初是唐代诗人陆龟蒙住宅。后来是大弘寺,前朝御史王献臣归隐后将其买下,请名家设计建造,历时十六年,方建成此园,取名拙政,园中建筑俱是典型苏州民居,汗额娘不能亲自到民间走动,逛逛园子聊胜于无吧。”
太后说:“这园中景色清幽,房舍独具特色。还都是临水而建,是不是江南民居都近水?”
皇帝笑着说是,又让皇子们把各自对江南了解讲给太后听。女人们都没见识过,全都听得津津有味,苏兰芷一边听一边暗想,皇子们质量真是太好了,样貌好。才学好,家世好,见识也好,各种奇闻异事张嘴就来,怪不得到哪儿都招蜂引蝶。
别看苏兰芷不怎么出门,外头消息可没少传到她耳朵里。老大是对大福晋情深意重,他府上所有孩子都是从大福晋肚子里生出来,这也没耽误他睡小老婆。尤其是这两年大福晋身子不好,胤褆轮流睡他那七八个小老婆,这次出门,大福晋没有跟来,胤褆已经收了两个底下人送上来美女了。其中一个还是扬州瘦马。
胤祉自诩文人,说白了不过是给自己风流好色找个好听点说法。哪怕三福晋看紧,他也没少往风月场所去,不过是高档些场合,拉一个以文会友名目,骨子里做些男盗女娼勾当,一方面塑造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风流才子形象,让兄弟们对他放心,另一方面,却是他本身女色上就不怎么检点,这一趟出来,也收了三四个美女。
反倒是胤祺和胤祐两个,从来没做过这种姿态,也有人给他们送美女,他们属于跟风走,兄弟们都收了,他们也不会拒之门外,每人都收了两个家世清白侍妾,至于扬州瘦马,却是拒绝了,这种风气下,他们已经算是不错了。
特殊就是胤禩,他跟八福晋感情好,自动自发把所有美人拒之门外,现为止身边都是干干净净,因而八福晋脸上得意笑容掩都掩不住,尤其是看到几个妯娌时,那神情无比欠揍,三福晋心里不舒服,还会刺她几句,五福晋和七福晋都不是争强好胜性子,哪怕她表情很露骨,也只当没看见。
别说几个成年皇子,就是胤祹、胤祥和胤禵三个小,胤禵虚岁才十三,都已经有人打他主意,不过被他装傻混过去了,胤祹和胤祥两个也没少被人惦记,他两个比胤禵又高明不少,滑头让人抓不住,都不用苏兰芷特别叮嘱,他们自己就料理干净了。
当然,一路上收获多还是皇帝,他眼光高,一般只是长得好看却没有特色女子,不说他看不看得上,底下人送都不敢送,给皇子送礼能送扬州瘦马,谁敢给皇帝送瘦马?真想给皇帝献美人,首先要给美人安排一个说得过去家世,比如这次皇帝收四个美女,其中一对双胞胎姐妹花是一个县令女儿,才气高是某隐士嫡女,长漂亮是某致仕官员侄女。谁敢把贱籍女人献给皇帝?别说贱籍,奴籍都不行!
这四个女人现都行宫里,属于没名没分那种,像这种皇帝带队出门游玩机会,她们还没资格参加,皇帝多要脸面人啊,怎么也不会让人说他好色,所以现肯定会把她们先晾着,反正已经是皇帝人,等回宫后怎么样都行,皇帝这点耐心还是有。
苏兰芷这边天马行空胡思乱想,思维发散厉害,胤祉引经据典说了好一会儿,苏兰芷都是过耳不过心,还是听到胤祹声音才回过神来,仔细听胤祹说话。
等皇子们都发表过看法之后,皇帝挨个评论一遍,重点表扬了胤祉和胤禩,然后笑道:“汗额娘,明日没什么事,儿子陪您去虎丘一游,苏东坡说过‘到苏州不游虎丘,乃憾事也’,您来苏州一趟,不能带着遗憾回去,咱们也去做一回风流雅士,您看如何?”
太后连声说好:“能有皇帝给我们做向导,我们这些人脸面可真够大!”
皇帝说:“只要汗额娘您高兴,儿子便是彩衣娱亲都无妨。”
太后抿抿嘴,她不知道彩衣娱亲是什么意思,不过反正是皇帝好意,她只管接受便是,因而乐呵呵笑着,连疲累都减轻好些,趁着这股子劲儿,一行人又逛了大半个时辰,几乎将园子逛了个遍,眼看着天色将晚,才回行宫。
晚上皇帝设宴,款待苏州本地官员名士,行宫前面是男人们天下,后半部分则是女眷地盘,以太后名义赐宴各位夫人小姐,还搭有戏台子,唱是《长生殿》,据说皇帝喜欢这出戏,别人不管真假,都跟着凑热闹。
一边听戏,一边分出一般心思观察女眷们,苏兰芷一眼看到末尾处坐了个绝美女子,苏兰芷见过许多美女,单论姿色,没有一个及得上她,而且人家气质也好,神色淡然,静静坐着时,犹如一幅仕女图,略动一动,有种说不出优雅,苏兰芷心头浮起八个字: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形容词。
耳边听到一声轻笑,苏兰芷循声看过去,是离她近小佟贵妃发出来,发现苏兰芷目光,小佟贵妃轻声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这般出色女子,不知会有何造化?”
苏兰芷也轻声说:“这却不好说,或许真有大造化也未可知……”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低头饮茶,苏兰芷看到小佟贵妃跟身后侍女说了句什么,就有人离席了,知道小佟贵妃回去打听这女子家世来历,她也就不意,转而打量起别人。
不多时,那人回来,小佟贵妃耳边说了几句话,小佟贵妃点了点头,对苏兰芷说:“那是江南名士黎维佳独女,小字傲雪,自幼充作男儿养大,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难得是有一身好功夫,骑马射箭不话下,据说还精通周易八卦……今年年方十六,尚未定亲。”
苏兰芷暗笑,小佟贵妃说了这一串话,重要却是后一句“年方十六、尚未定亲”,此时女子大多十一二岁开始相看人家,这个过程几个月,慢一二年也是常事,相看好了就是定亲,一般都是十五及笄后出嫁,遇到特殊事件比如说守孝之类耽误了,会晚两年,但十六岁还没定亲,已经算是异类了。
看苏兰芷这般轻松,小佟贵妃笑问:“姐姐真一点儿都不担心?”
苏兰芷笑道:“我有什么好担心?不过是个不相干人,再出色又怎么样?”不进宫那就是路人甲,而进了宫,再娇艳花也只有渐渐败落,一个没有根基人,不值得担心。
这话苏兰芷虽然没说,小佟贵妃也能看出来,她本性恬淡,本来也不怎么意,如今是丢开手,她和苏兰芷很多看法类似,两人东一句西一句聊得挺开心。
宴席并没有持续多久,不到九点就结束了,众人都收拾收拾赶紧休息,明天还要游虎丘呢,需要充沛精神和体力,每个人都入睡了,一切都掩盖夜色之下,谁也不知明天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