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肖肖从钻心的疼痛中醒来,她都死了,怎么会这么疼?
缓缓睁开眼,血丝牵连着眼皮,尖锐的疼痛使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将已经干硬的血丝扯开,顿感上眼皮火辣辣的疼。
精神恍惚间,眼角瞟见一只血糊糊的小手,猛然抬起手一看……不是她的手。
怔怔了半响,忽而伏在地上大笑不止“哈哈哈……”稚嫩疯狂的嗓音响起,从嘶哑到无声,小小的身子匍匐在干硬的土地上瑟瑟发抖。
她居然没死!
吃力的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四周。一股模糊的熟悉感蔓延心间……老家大山后面,以前村里的老人说过,这里是乱葬岗……乱葬岗,她听哥哥无意间说过在她三岁半的时候和三叔家的三哥肖宗洋要吃的。
被不待见他们兄妹的爷爷奶奶打的奄奄一息后将她扔到了乱葬岗,后来是哥哥肖宗幕找到她,把她背回去后,半个多月才缓过气儿来。
肖肖仰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嗜血的光芒,惨白的唇勾起一抹血腥的笑,满脸是血的她如修罗地狱中爬上来的厉鬼般。
这一次的重伤抛弃,一直以来的嫌弃,前世二十一年后害的她家破人亡。哥哥的双腿残疾,她全身瘫痪,最后被他们双双溺死在家中,呵呵……
“妹妹,妹,你在哪儿?妹妹……”声声焦急的呼唤将陷入疯狂中的她拉回现实,回身,寻声抬头望去,山腰上一个小小瘦瘦地身影慌乱无措的四处寻找。
哥哥,九岁时的哥哥,真好。
肖肖敛去眼底的戾芒,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就是一顿大哭“哇……”嘶哑的哭声引来了肖宗幕,那满身的血让他的心彻底凉了,哽咽的喊道“妹妹,别怕,哥来了。”顺着山路直奔而来,仓促间蹲在地上将她抱在怀里,“妹妹别哭,哥哥带你回家。”
“哥哥。”伸出短小的手臂抱着哥哥的脖子,一股安全感蔓延心间,安心无比,轻声呢喃:“哥哥,哥哥,哥哥……”
肖宗幕转身,纤细的手臂往后一抱,将她背起来往山上走“妹妹,不怕不怕,哥哥在。”一路歇了六次,翻过大山再下山,行了一段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天黑的时候才到村里。
一天的身心折磨已将她折腾的疲惫不堪,靠在哥哥的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进了村子,肖宗幕抱着妹妹绕过村长家,一路走到了村尾,来到一处茅草屋前。肖宗幕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一直念念叨叨“妹妹,我们到家了。”在乡下有一个不成名的传说,夜里在外面睡着的小孩子,要有人和她说话,不然会被游荡的孤魂野鬼影响。
肖宗幕推开门,眼前一片漆黑,摸黑进了屋。把她身上已经被血污渲染的衣服脱了下来,扔到地上,把她放在床上,打了水把她脸和脖子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累的直接上床抱着她就睡着了。
竖日,窗户一缕阳光照进来,肖肖从睡梦中醒来;扭头见小脸又瘦又黑的哥哥,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轻轻笑了。
前世父母在她没满快三岁的时候相继去世,爷爷奶奶不待见他们兄妹,哥哥才八岁就到处找吃的;好在这个时代的村里人都淳朴,偶尔会给他们点儿饭菜,才不至于饿死。他们兄妹俩可以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哥哥十几岁的时候能做工养活她了,就一直供她上学,直到死前哥哥快三十岁都没有结婚。
她一直知道,她是哥哥的累赘,若是没有她哥哥也不会那么幸苦。
“哥哥,这一世,我们都要活的很好。”晦暗不明的双眸柔柔的盯着睡梦中的哥哥,这一世,定要他们欠下的血债百倍偿还。
在她走神间肖宗幕已经醒了过来,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额头上的小口子,温和的笑着问道“妹妹,头还疼么?”肖肖定了定神,慌乱的摇摇头“不疼了,哥哥,我饿。”
只见肖宗幕亮亮的双眸暗了暗,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哄着“妹妹,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弄吃的。”
肖肖心里一疼,扁扁嘴,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坚决的摇头“不要,我要和哥哥一起去。”
“妹妹听话,在家里等哥哥好吗?”肖肖扁着嘴,咬着唇瓣疼的眼眶发红,定定的看着他“哥哥,我怕。”
肖宗幕心酸的眨了眨眼,以为她昨天被吓着了,紧紧抱着她“不怕,哥哥一直保护你,不会丢下你的。”见她仍然抱着不肯放手,无奈的说道“哥哥带你去,现在放开哥哥,哥哥给你拿衣服穿。”
肖肖在他颈间蹭了蹭才慢慢放开他,肖宗幕下床到墙角的破旧衣柜里找出她的小衣服给她穿上,抱着她去了旁边的厨房,把她放在地上“在这儿站着别动。”说完拿起旁边生锈的铁盆走到水缸前,用木瓢舀了一瓢清水倒进铁盆里。
肖肖走上前拉了拉他那补丁满布的衣摆,仰着小脸儿可怜兮兮的请求道“哥哥,我要洗牙。”这时候的老式牙刷对他们而言很贵,只能用盐和着水洗洗牙。
“好,站好别动,哥哥给你打水洗牙。”肖宗幕手里端着铁盆,任由她拉着衣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简陋破损的木桌前,将铁盆放在木桌上;将她安置好后,方才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一个有缺口的瓷碗从水缸里打水帮她洗了牙,又洗了脸,他才开始洗牙洗脸。
乘着他洗牙洗脸的时候,肖肖绕着厨房四处找了找,现在处于贫困时期,只能找找看有没有包谷面或者其它的口粮,也不敢有其它的奢望;可惜一无所获,厨房里空空如也,一点吃的都没有。
“妹妹,找什么呢?”肖宗幕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后,将她抱了起来,与她面对面问着;虽然身高不高,抱也抱不久,但还是抱着她才安心。
肖肖沮丧的摇摇头“刚才好像看到一只老鼠。”按照年龄推逆时间,这时候是1978年,平县已经取消了大锅饭,各家开火,可他们家没有大人做工也就没有工分,分不到粮食。现在夏季快过完了,秋季很快就会到来,冬天要怎么过?
肖宗幕眸色暗淡,眼睛里闪过一抹恨意,随即消失不见,温柔的说道“你看错了,我们家的粮食半年前就被那一家子搬空了,怎么还会有老鼠,我们去山上看看有没有吃的。”说完就抱着她往外走。
肖肖没有错过他眼里的恨意,她又何尝不恨?可,他们太小了,胳膊扭不过大腿;现在只有活下来才能图谋后计。
两人走走停停的来到山脚下,昨日下山,她累及睡着了;今日再看这座山,有种久违的亲切。
肖宗幕将她放在地上,牵着她的手,垂首认真道“妹妹,拉着哥哥的手,千万不要松开,知道吗?”那眸中完全没有七岁孩童该有的天真无邪以及无忧无虑,甚至有些晦暗,是看不见前路的黑暗遮挡了他心中的希望。
那暖声细语温暖她的心间,肖肖仰起头,笑的欢喜“好。”肖宗幕也回以一笑,两人相似而笑,向山上走去。
慢行慢止,不错过任何一个角落,可走了半响都没有找到可以吃的东西;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忽而肖肖看到一小垛松树枝桠下面有熟悉的肉松冒在松叶外,连忙拉着哥哥走过去,扒开松树枝桠,惊喜的喊道“哥哥,这里有好吃的。”
肖宗幕从方才的喜悦到看到那一朵朵小蘑菇后的失望,拉起妹妹,疼惜的教道“妹妹,这个东西不能吃,有毒的。”
肖肖疑惑的看了看那一丛小蘑菇,灰色的顶部,肉松往下弯曲,菌柄也不长;坚定的拉着哥哥的手,撒娇摇着“哥哥,没毒的,我看过隔壁张大婶煮过,可香了。要嘛,要嘛。”
肖宗幕半信半疑的又看了看那一丛蘑菇,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将蘑菇尽数采进衣兜里。牵起妹妹的手揉了揉“我们继续看看有没有其它吃的吧!”
肖肖欢快的点头,那明媚的笑颜,看的肖宗幕心疼不已。
两人并排而行,肖肖看到了希望,夏末和初秋是蘑菇疯狂生长的季节;若是他们能多多的储存蘑菇,今年就饿不死。
这般想着,肖肖一路走走停停,找了许多蘑菇,都给哥哥兜着“哥哥,我们多采点儿,就不用饿肚子了。”稚嫩的话语让肖宗幕的脚步顿了顿,眼睛也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了下去,还没有确定这些蘑菇有没有毒,可不能大量采集。
兄妹俩采了一大兜蘑菇后下山回家,回到家后肖宗幕找出锅子洗干净,垫着小矮凳将锅子放在灶上;肖肖则将蘑菇放在铁盆里,欢乐的指着铁盆喊着“哥哥,水,水。”
肖宗幕扭头见她可爱的小模样,笑了“好,哥哥来打水。”说话间下了灶台,从水缸里舀水倒进铁盆。肖肖伸出小手在水里一个个的洗着菇子,认真的态度,让肖宗幕的心柔的一塌糊涂,伸手在铁盆里和她一起洗。
两只手在铁盆里你追我逐玩的不亦乐乎,兄妹俩相视而笑。虽然他们肚子饿,但他们精神食粮却是充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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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笑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