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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贪狼心

    琅邪曾听一位占星师说过,在漫天的繁星里,北斗第一星名曰贪狼。

    他对星宿不感兴趣,只觉那名字取得真好,狼,天性就是贪心不足的动物。

    从他有记忆开始,便一直是争夺,猎物,地盘,配偶,权利,荣誉,无一不是靠种种手段争夺而来的,等他做了妖族的王,他依然贪心,他要做魔界的王,若真有一日做了魔王,他可能还想统御六界,做天地之间唯一的霸者,这是狼族的天性,永远的贪心。

    炎弈不知所踪后,据说新任的魔界之主是个刚来魔界的狐,不知实力如何,单凭炎弈一个传令才登上魔王宝座。

    哪一次帝王的更换不是一次重大的变故呢,兵马压城,血流成河,这是很正常的权谋较量,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坐上那个宝座。

    琅邪从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在去倪郸朝觐时,明里带了三千兵马,暗中还有八千,除非这新任的魔王真有炎弈那般实力,否则,这魔界的王者至尊就是他的了。

    他还听说,这新任的魔王是个容颜绝色的狐,名叫南箓。琅邪嗤了一声,一个男子再绝色也不可颠倒红尘。

    可当他真正见到时,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是他琅邪的。

    因为真正见到时,才知天下竟有如此绝色之貌,即便是一只魔,却还有股不染凡尘的仙气,面目清冷,目光所及,芸芸众生之相,皆不在他眼中。

    靡靡声乐中,琅邪听见了自己的*,狼之贪欲,这样的绝色,不该成为魔王,而应该是魔后,做他琅邪的王后。

    既然如此,那么计划会做些调整……

    正想着,南箓那冰冷的双目忽然温柔起来,望着脚下群魔百官,柔声唤着:“深儿,你过来。”

    他心中一惊,越发好奇。

    是怎样的人,能让他的双目如此温柔?是怎样的人,拥有这双如此温柔的双目?

    他看见他伸出手,牵出一个冒冒失失的青年,那青年似乎还未从震惊中醒来,任由他牵着,走过长长的红毯,接受百官注目,行了一路,落下一路浓情温柔。

    琅邪静静看着,灰紫眸中不知觉暗了一层,原来,他的魔王早将柔情倾注在另一个男子身上。部下悄悄告知,那是一只红毛狐狸精,他轻轻笑着,牵动眼角的伤疤,邪气侧漏,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我的魔王。

    那青年才稍稍有些回过神,南箓又用一个魔后的身份将他劈成了呆子,琅邪看着他目瞪口呆,继而找各种借口离去,而他的魔王百般耐心地强留下他,言语行动中,无不深情。

    若是将这种深情打破,会是怎样的结局?

    琅邪想着,那眼角紫光过于邪气,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心,是以肆无忌惮地欣赏他未来的魔后,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圆满的野心。

    那么,第一步就先来拆开这传说的深情。他听闻世间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可肝肠寸断,可舍身殉情,那么,两个男子之间能有多深的感情?

    仙魔之约,被他的谣言传成了要张至深去和亲,男子和亲,如此荒谬的传言,琅邪自己都觉得好笑,看那张至深气得跳脚,琅邪更觉有趣。

    后来,部下送来情报,那张至深只是一个人类,真正的红毛狐狸精如今在天界。

    一个人类与魔族的感情,究竟是如何发生的?事情越来越有趣了,那么,让真正的红毛狐狸精来搅搅局如何?

    他看张至深气得暴跳如雷,而南箓却能应对自如,将计就计,心思藏得缜密,那样不动声色的一张绝世容颜,让他越发感兴趣,他的魔王不该爱上一个平凡的人类,而应该是他琅邪的魔后。

    可是,他又发现了更有趣的事,修仙不成而入魔道的南箓竟然只有半颗心,而另外半颗仙心竟在张至深体内,将心生生分给另一个人,这要承受多大的痛苦,若是再将它们合并成一颗心,这定是件很有趣的事。

    有些试探,不能开始,一旦开始,便无法结束。

    可这些试探又是多么有趣,他想看看,一份感情究竟要怎样才能破裂,破裂后,又怎样才能再次拥有,我的南箓魔王,你终将是我的。

    可是,无论他如何布局,那叫张至深的人类竟还异常执着,他便有些不明白了,那怕死的小子忍受着变成魔的恐惧,为何还不愿放弃这该死的感情,难道真有世间传说的爱情?

    于是他一次次的言语试探,接近他,试图击垮他,只是张至深与他所见的其它人类不同,他虽胆小怕事,可真正勇敢起来竟又无所畏惧,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都能若无其事地玩笑,有时聪明得很,有时又迷糊得可爱,莫非这就是吸引南箓的原因?

    那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子,琅邪想,可惜他不该爱上南箓。

    只是这世间万物,都没有一个绝对,命运的扭转,多数时候是自己造成的,一个转身,一抹回眸,甚至一次伸手,不知觉间,前面的路,早已换了方向。

    琅邪也不知何时对张至深感兴趣的,开始只觉他有趣,无事时候便找他说上些话,干些挑拨离间的龌蹉勾当,无论他上当不上当,琅邪喜欢看他神色张扬,无所畏惧的神情,任何事物到了他眼中,都变得生动有趣,连空气都变得活泼起来,那是一种充满生机与明亮的力量,与他常年的阴暗杀戮完全不同。

    然而,计划不会因此改变,魔界会是他琅邪的,南箓也是他的,张至深必须死。

    只是偶尔会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若是南箓与张至深都是他的……

    贪心是种可怕的东西,就像饕餮的大嘴,永不知足地吞噬着一切,得到了一个,还想另一个,这是狼的天性。

    琅邪第一次为自己的贪心吃了一惊,继而大笑,既然是贪心,为何要控制,他是狼族之王,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那么,计划再一次改变,他要摧毁,摧毁他们的爱情,然后才能真正得到他们,他将是魔界之王,没有什么不能得到。

    泗水之战,他亲手策划了那场阴谋,让张至深对南箓彻底死心,将一切都摧毁,再让他琅邪的双手重建一切,得到一切。

    那场阴谋是如此完美,没有任何破绽,只是他低估了人心,因为他从不懂人心,更不明白,一份感情若真要死,就可以连根拔起,用生命葬送。

    他亲眼见张至深剜心偿情,南箓为此魔性大发,他成功地摧毁了他们的爱情,再次证实了阴谋的力量。那力量是如此强大,毁了情感,也毁了肉身;那力量又是如此渺小,毁了肉身,也毁不了那样深沉的情感。

    原来这世间,真是有这样情爱。

    泗水之战,这场他亲手策划的阴谋由南箓的疯魔告终,吉贝的军队隐在暗处,随时等待坐收渔翁之利,他却忽然有些厌倦了。

    八千年前,他在向炎弈挑战失败后,炎弈对他道,你贪心太过,不懂取舍,什么都想得到的结果便是什么也得不到。

    那时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起初,他只想得到魔王宝座,后来又想得到南箓的绝色,再后来又不舍一个张扬可爱的人类,贪念太重,最终竟对那魔王宝座已毫无兴趣,他感兴趣的,只是一段被自己亲手毁灭的感情。

    他将魔王之位拱手让给南华,南华问他为何如此,他只道不感兴趣。然后,那与南箓一样清冷的女人笑了起来,周围的魔官们万分的诧异起来,一直野心勃勃的琅邪王怎会将到手的宝座拱手让人,这是天下最不可发生之事。

    琅邪只是笑笑,他的贪心忽然不见了,目光所见这个魔界,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安详,张至深死后也会如此安详,南箓在南华梦境中也会如此安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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