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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崇恩君

    天魔之战在泗水僵持不下,南华的到来让本有败势的魔军逆转战局,她的狠辣与对战术的灵活运用让一众魔军大将佩服无比,几日下来,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南箓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多大波动,黑箬先前变成他的模样,便将他的容貌也失去了惊艳感,战术被南华这般对比,更是不值一提,所有魔族都将注意力集中在南华身上。

    本来势如破竹的战局却因一位天界上仙的到来而僵持,那上仙并非位高权重,不过向来闲赋天界的崇恩帝君,他仙袂飘飘降落泗水,足踏八彩莲花光华溢转,乘风伴鹤,瞬时所有天兵魔军都惊得呆住,可那一瞬后,接踵而来的是炼狱般的杀戮。

    只因随他而来的是天界最善战的翊圣真君,手中大刀一挥,天兵历时如点燃的火,激烈地燃烧魔军生命力。

    南华站在观战台将一切都看得清楚,苍凉冷漠的双眸微微一惊,复而平静。

    黑箬道:“时机来了。”

    她尖尖的下巴微微一抬,冷傲的神情显出了一丝笑意,却是更显沧桑,轻哼一声,尾音低沉,不知包涵了怎样汹涌或者淡漠的情绪。

    可那冷冷的一哼,却又撩拨着狄旭一颗钢铁般的魔心,他担忧地看向逆反的战局,正要询问如何反击时,那足踏莲花的仙者现身在面前,他急忙抽出一双赤红獠牙弯刀护在南华身前,虎目瞪得滚圆。

    “五千年不见,你一点都没有变,南华。”那仙者直视他身后的冷美人,缓缓道来,声音平缓,神情悲悯。

    狄旭心中一松又一紧,看来此者与南华是故人,却不知来意为何。

    南华更冷了几分,连带声音也是苍老的,看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感情:“你错了,稍后便会知我究竟变了多少。”

    崇恩帝君摇头,声音温和而醇厚:“这千年来,你的愿望依然未变。”

    “只有这一个,在未完成前永不会变。”

    崇恩帝君足下莲花慢慢散去,青色衣袍轻缓流溢,面若星辰,那般为众多仙者仰慕的容貌,总带着淡淡忧愁。

    他的目光停在足下战场:“为了她赔上这许多性命,你可觉值得?”

    南华冷然:“当然值得,崇恩帝君若觉不舍,大可放了我母亲,魔界立可退兵,从此仙魔永不相犯。”

    崇恩帝君看着她:“你还是如此天真。”

    南华侧眸看他一眼,可那样的眼中沧桑太甚,她又转开了目光:“天界的条件是甚么?”

    崇恩帝君也毫不含糊:“张至深和那只红毛狐狸。”

    南华微微一愣:“他不过一个凡人,你们要他何用?”

    “有人告诉我,只要如此做,一切问题便可解决,白露会离开十重天,仙魔两不相犯,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

    “我不会将他交给你们。”黑箬猛地看向她,欲言又止,不曾想她会如此果断回绝。

    “我记得你一直不喜欢他。”

    “但也不能交给你们,他不过一个凡人。”

    “正因为只是一个凡人,你又有何不肯?”崇恩帝君的声音低缓而柔软,句句带着诱惑。

    南华依然冷绝:“我会一直打到天界,救出母亲白夜。”

    “看看你脚下的魔军,在天兵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你那些阵法战术都是跟我学的,你觉得你能打到天界?”他轻轻说道,声声带着悲悯,句句残忍。

    “那你就看看我能不能打到天界,如今的南华究竟成了个甚么模样。”南华却是不屑,含着冷笑,自信满满,垂在袖中紧握的拳已经刺痛骨髓,可面上就要风轻云淡,不落下风。

    这也是他教她的。

    “只要将他们交给我,不是正好?”

    狄旭眼前一花,只见身影晃动如莲花开落,再定睛时,只见南华握剑的手被那仙者抓住,动弹不得。

    南华挣了几挣,狠狠看着他,终于露出不甘神色。

    崇恩帝君的语调依然轻柔:“你看,五千年过去了,你依然没变。”

    南华愤然将手抽出:“滚!你给我滚!”

    崇恩帝君垂了垂眸,悲悯的神情更甚:“只要把……”

    “少在我面前做出这恶心的表情,我不会把他给你们,就算拼尽最后一丝心力,也不会放弃!”南华低吼,那眼中早已没了沧桑,只是破碎的愤怒。

    崇恩帝君退了一步,忽然微笑起来,那如星辰的面容隐着淡淡哀伤也蓦然消散,仙者,无悲无喜,灵台清静。

    他足下慢慢凝成那八彩莲花,淡淡光晕模糊了视线,看上去遥远而虚幻。

    “明日此时,天魔再战时,让南箓亲自出面,我要听他亲自的回答。”话语一落,莲花腾空起,带着他登上云雾,遥不可及。

    南华破碎的冷漠迅速凝结,倾城面容,冷傲依旧,眼神淡淡的沧桑,好看的下巴总喜欢微微抬高,仿若高高在上的女王。

    而她确实也是。

    狄旭在心中默默想着,目光依然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为何不答应他?”

    黑箬从身后问道,淡漠的声音,也不带丝毫感情,可那双悲伤不见底的眼不知流的是谁的悲谁的伤。

    南华把剑一收,极是干脆:“没有张至深,南箓会疯掉。”

    “他还在你的南柯梦里。”

    “那又如何,他会醒来,一切都不会改变。”

    “我依然不明白,无论仙、魔、妖、人,那所谓的感情。”

    “你又如何能懂,你不过是个只有灵而没有魂的灵物。”

    她放眼望去,铺天盖地的天兵似乎收了号令一起收场,腾云驾雾地隐退在北方天际,淡蓝色的结界将追赶的魔兵震落在地。

    太阳已经偏西,天际彤云如血,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即便用了五千年的光阴,依然无法愈合。

    到达泗水边境,欧阳复看着如迷雾弥漫的结界:“我们走不过去。”

    张至深淡淡看了一眼,那双眼如血如雾,斜飞入鬓的眼角眉梢总有说不出的邪气与冷漠,另人心惊,他只淡淡道:“跟着我走。”

    欧阳复随他入那迷雾中,左走右走,步法忽快忽慢,雾中朦胧可见奇石怪草,方知是个迷雾阵法。可心中越发奇怪,一个新生的魔为何能有如此强大的魔力,在张至深还是一个凡人时,他只是一个算命的月师,并不懂奇门阵法。

    他摸了摸藏在胸口的暖玉,凝下心神跟紧前面的步伐,无论这条路的结局究竟如何,他已经下了赌注,已无回头路。

    出得那迷雾阵时,天边已经泛出鱼肚白,疏星几颗,苍穹之下,满目红光点点,军帐数万,灯火如洋。魔界的火不同人界的,那是一片片艳红的花火,风吹雨打都不会灭,泛着燃灯术的魔力光晕,红月之下,如同耶梦伽罗的幻象。

    他不禁感慨:“此便是真正的魔军百万。”

    张至深似未听到,坚毅的身影赫然离去。

    “你去哪里?”

    张至深停步侧眸,似看着他,又似没有看他:“泗水已到,你好自为之。”言罢,身型迅疾如风,转瞬无影。

    天边的鱼肚白已亮了大片,乌沉沉的天际露出清晨的第一缕红光,继而慢慢晕开,染红整片天幕,明亮的太阳缓缓升上魔界地面,红月无影,军帐数万的灯火相继熄灭,新的一日如期到来。

    欧阳复再次抚摸胸口的暖玉,大步向那魔军帐营走去。

    崇恩帝君望着足下的芸芸众生,如星如辰的面容依旧含着悲伤,一手不断抚摸莲花宝镜中的影像。

    麒鹤化为人形站在他身旁:“知道是计,为何还要如此做?”

    崇恩帝君将那宝镜翻转,莲花生晕,却是一株菩提静立,流水悠悠。

    他道:“知道是计,却不知结局是何,所以只能如此做,这便是众生所谓的红尘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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