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哗啦啦……
惊涛拍岸，溅起的水花高高跃起，证明自己存在过一般绽放之后最终再次坠落，而后又有新的浪潮涌來，继续惊涛拍岸。
白衫早已湿透，因为韩靖由始至终都沒有祭出丝毫的魂力，沒有以魂力抵御过海风的凌厉和水雾的冰寒。
季节的原因，他的双眉和发髻于是都挂了白霜，他的双眼同样凄冷冰寒。
“逝去的，太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靖缓缓地仰起头來望向了那阴暗晦涩的天穹，面色看似平静，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哀伤。
沒有白云，沒有晴空，但韩靖看得到一张张熟悉的脸，或者微笑着，或者沉思着，或者是也在望着他，神情认真而平静。
他们是罗霸、逆魂、罗良、封清水和寇准，还有算生死、忠将媚将夫妇……
他们也是九天暮云、冷屠、东雷和赵小逗、孙林、孙紫、肉丸香、铎泽等等曾经鲜活的面孔。
曾经的挚友兄弟，曾经的敌人仇人，无论当初的他们跟韩靖有过怎么样的恩怨情仇，现在这一张张的面孔出现在了天际苍穹之中，都在望着韩靖。
“谁说你们是虚无飘渺的存在，你们拥有过一个个不同的人生。”
同样望着他们，韩靖的声音诚挚无比。
他看得到，看得到这些人的人生轨迹，或高或低，或好或坏。
和他们一样，更多逝去了的人也同样拥有过不同的人生轨迹，有着各种各样的活法。
甚至于整个曾经熟悉的魔星圣域和云梵星域里，韩靖还看得到无数真实存在的人生轨迹。
有人一心专研权术只求功成名就，有人两袖清风辞官回归故里；
有人一辈子逆來顺受，也有人一生忤逆天地只求一个问心无愧；
还有人，自甘平庸，更有人起初只是朽木或者顽石，终于经过自己的坚毅和血泪拼搏得偿所愿，光宗耀祖甚至踏上了九五无上的皇座……
人生，真的拥有太多的轨迹。
甚至于从幼时开始，一个人是不是要踏足武道一途，就会决定他将会拥有绝对不同的人生轨迹。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说到这里，韩靖缓缓闭上双眼，那些面孔随即消散殆尽：“这一切，又都是虚幻的。”
现在的他早就获得了梦道老人和云梵仙子的血脉传承，也就获得了驾驭梦道之术和天命玄珠的资格。
他知道，所谓的魔星圣域和云梵星域其实都仅仅是岛屿而已，这一片天地，只是仙帝曾经的道场。
这也就是说这里除了韩靖之外的其他人，都活在了梦中。
他也知道，天命玄珠其实就是这整个的道场。是道场的经纬，是道场的方圆，是道场的根基和保障。
通过天命玄珠，韩靖现在可以直接纵横整个活死人墓，随意地出现在道场内的任何地方。
通过天命玄珠，韩靖可以保证这一片天地内的梦道继续生生不息，，这也是天命玄珠内为什么只剩下了血海一般的杀戮魂力的原因，毕竟，生机和复苏之力都用在了这一片天地当中。
这一点，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云梵仙子会拥有那么强大的生机之力，甚至可以瞬间将一片地狱般狼藉的战场再次变得生机盎然。
因为她本身就已经和天命玄珠融为一体了，曾经是这块道场内不死不灭的存在，是这里万事万物的主宰。
现在，这样的主宰是韩靖。
“小艺，蓝魂，我该怎么做。”
望着苍穹，韩靖找不到百里艺和蓝魂的笑颜，因为百里艺已经被雷破天生擒带走，而蓝魂其实更是做了一件直到现在为止也只有韩靖一人知晓的事情，，她在危机不可逆转的时候，在百里艺挺身而出的时刻，以寄生之术融入到了百里艺的体内。
这样做，她是想要帮助韩靖，保护百里艺。
而且韩靖相信蓝魂做得到悄无声息地隐匿，，毕竟蓝魂的实力在界外武者特别是雷破天的眼睛里简直就是蝼蚁不及的存在，这样越发弱小的存在，往往月容易被强者忽视。
就好比寻常百姓察觉得到风过的感觉，看得到骏马奔腾的画面，却绝对不会察觉身边的空间里随时飞舞着的尘埃是什么样子的，更不会知晓那些阴暗潮湿的沟渠当中其实还有比尘埃更小的生命顽强地活着。
韩靖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对于小艺和蓝魂，他知道自己会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终究要找到她们，将她们带回挚友亲人身边，带回自己的身边。
他不知道怎么做的事情，是关于这梦道，关于这道场。
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了，韩靖就这么站立在了百里居的废墟上，面对着浩海和惊涛，面对着寒风或者日照，他苦思着，寻找着答案。
他知道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本该还有一人同样是真实存在的，那人就是碧落，韩靖曾经跟她有过一些恩怨交集，但是现在韩靖拥有了天命玄珠，却找不到碧落的踪迹。
至于其他的一切……
天地是虚假的，魔星圣域是虚假的，云梵星域是虚假的，所有的山河万物，都是虚假的。
就算是内里的生命以及各族武者，都是虚无飘渺的。
“当初封印结界成型的时候，云梵岛上为数不多的武者就都已经陨落了。但是他们的魂魄却不能消散和进入到轮回当中，加上其他天命玄珠内的魂魄之力，他们成为了这里几乎不灭的存在。”
“在梦道之术里，这些魂魄之力不断地吞噬着其他的魂魄之力，使得自己变强，使得自己真实……”
“终究……他们却都只是水中月镜中花而已。”
想到这里，韩靖数日里第一次轻轻转身，望向了韩老爷子等人所在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告诉他们这些真相。
更不知道自己告诉他们这些真相之后他们会怎么想，又怎么办。
难道……
要他们接受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难道要告诉他们，这里只有韩靖一个“真我”存在于虚世当中。
……
见韩靖终于望了过來，火舞深吸口气，楚楚担忧地上前了一大步却终究沒有言语。
在她身旁，韩老爷子微笑着，慈爱地微笑着：“靖儿，我们回家。沒有什么事难得到我们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