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说要入朝为官.混迹朝堂的.她费尽心思将你扶持到如今的地位.她不在了.你却说你要去逍遥江湖.月雪珠.你当真是沒有良心.”
“呵呵”月雪珠盯着明黄色的龙袍.轻轻的笑了起來.温润的嗓音.说不尽道不尽的凄凉悲伤.
“朕绝对不准你离开.而且.朕还要将这天下全都交在你手上.让你彻彻底底的完成她的意愿.朕要去江湖.去找她”
“你说什么”月雪珠浑身一震.眼睛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置信.“她沒有死.对不对.她沒有死.对不对你说啊.”
他捂着胸口.踉跄的后退.
怎么可能.那天那天晚上.他明明看见她被万箭穿心.看着她浑身是血的挂在空中.血从她的身上疯狂的涌出來.洒遍了整个朝圣天台.
是了.是了.那天.他也却是看见了.看见她带着浑身的血红飞向了天的另一侧.然后消失不见的.可是他一直觉得那是他的幻觉.因为.人怎么可能会飞呢.而且.还是飞到了天上.消失不见.
尘宇帝定定的站在那里.语气平静的仿佛一池湖水.无波无澜.
“朕不知道.但是朕相信她不会死.朕相信.她是强大的.她绝不会那么容易的死去.她也绝不容许自己死去.所以.不管是粉身碎骨还是灰飞烟灭.朕都要去找她.”
月雪珠惊诧的回头.看着满脸平静的少年天子.眼前不由得一阵恍惚.
久久.久到月亮都落下去.第一抹阳光射进花园的时候.月雪珠抬起头.看着同样站在园子里的尘宇帝.仰起脸.满是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说.“好.我答应你.接下这天下江山.坐拥河山万里.而你一定要找到她.将她完好无损的带回來.告诉她.她的雪儿想念她了.”
花园里.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一个龙袍明黄.一个白衣如水.定定的站在盛开的玉兰花旁.兀自微笑.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他们的身上.将两个绝美哀伤的身影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芒当中.犹如一个凄凉却坚定的约定.
尘宇帝下诏退位.天下哗然.
登上皇位不足三年的尘宇帝韩绛渊颁下诏书.让位护国大将军月雪珠.下诏当日.尘宇帝当场取下身上蛟龙明黄的龙袍.披在月将军的身上.改国姓韩.赐号宸月.
月将军的结发妻子.加封涟玉容华荣公主.为天朝皇后.母仪天下.
宸月帝韩雪月.二十二岁的年纪.却沉稳的仿佛经历了百年的世态炎凉.
华荣皇后.德容贤淑.端庄容姿.大密皇朝有史以來最美丽的皇后娘娘.
宸月帝和华荣皇后.俨然成了大密王朝太平盛世的龙凤之神.
一年后.华荣皇后诞下一龙子.诞下之时.屋外的残月突然变得圆满了起來.而且.龙子的右耳上.还嵌着一枚洁白莹润的白玉月牙.满殿的清香.
缭绕三日.久久不褪.
宸月帝抱着初生的小皇子.跪在荣华殿的殿前.泪流满面.
对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宸月帝亲自为小皇子取名.韩月.
皇子韩月被封为太子的那天.曾跟随尘宇帝一同离宫的百荣公主回京了.而尘宇帝.却沒有一同回來.而且.再也沒有回來.百荣公主回京.沒有进宫.而是直接去了皇城郊外的念慈庙.带发修行.常伴青灯古佛了.
宸月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沒有派人去接回公主.而是命人送去了大量的金银珠宝.香火供奉.
时间确如白驹过隙.十五年的时光弹指过.有人被永远的遗忘了.有人.却也被永生永世的留下了.
天下.谁也不记得当年先皇的宫里.还有一个娇俏嫣然的百荣小公主了.
永远沒有人忘记的.是先皇的先皇在世时的那位祸国殃民的摄政王.许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他当年的残忍.好杀.泯灭人性.当然.也有人记得的.是他当年那风华绝代的容貌.
而皇宫里的韩月太子.倾城绝代的容颜.银丝绣纹白衣如雪.不是宫中之人惯用的锦缎.而是绣满了银丝花纹的雪白丝绸.轻纱如烟.恍若天人.竟是像极了当年摄政王在皇宫中死去时.那冠绝天下的模样.
（三）
念慈庵的木鱼敲完九九八十一下的时候.祈福的礼度.终于完成了.
华荣皇后站起身.款步走到一旁的一个灰衣尼姑面前.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公主.这些年來.你过得可好.”
镜瓷师太双手合十.还礼.漆黑的长发映着烛火下忽明忽灭的容颜.仿佛那金座上供奉的菩萨一般.无喜无悲.
纤长睫毛缓缓张开.秀丽的容貌不减当年.只不过多了些许的沧桑和超脱.
镜瓷师太看着面前金凤展翅宫装华丽的女子.轻轻开口.“无所谓好或不好.人生若蜉蝣朝生暮死.不过转瞬.回首看看当年走过的路.遇见的人.或是做过的事.沒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世上也早已沒有什么百荣公主了.贫尼乃是佛祖面前忏悔赎罪的镜瓷.红尘的种种.贫尼早已忘却了.”
华荣皇后闻言.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旁终于跪完三柱香的太子睁开眼睛.起身揉了揉发痛的膝盖.转身走出庵堂.却在经过念慈师太的时候住了脚.
“等等.”
太子停下來.疑惑的看着面前和自己的母后说话的师太.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突然涌了上來.
说不清.道不明.噎在喉咙里.像是悲伤.还像是凄凉的感觉.
“师太可是有事找我.”
太子轻轻浅浅的开口.华丽的白衣.绝美的容貌.淡然的姿态.右耳上莹润的白玉宛转流光.还有一股隐隐的睥睨天下的气度.
像极了当年雪山脚下令风云变色的那人.
念慈猛然后退一步.抚着额头.喃喃自语.“孽缘.孽缘果真.这事情.还是沒有结束啊她还是.回來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一旁华荣皇后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念慈却如同着魔了一般.嘴里念着不知名的东西.踉踉跄跄的跑出了庵堂.只留下庵堂内惨白如纸的皇后和一脸浅淡的太子韩月.
皇后和太子从念慈庵祈福回來.宸月帝站在宫墙下策马迎接.红旗飘扬.战鼓雷动.犹如迎接凯旋而归的将军.
皇后在宫人的扶持下踏下凤辇.当距离宸月帝还有一丈距离的时候.皇后突然推开了扶持的宫人.提起裙摆朝宸月帝扑了过去.
当宸月帝惊愕的扶起皇后的时候.皇城的北方忽然策马疾驰而來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马上的是一名稚气未脱的小尼姑.尼姑跳下马.“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宸月帝的面前.
小尼姑仰起头.哭的泪如雨下.“镜瓷师姑镜瓷师姑她沒了.”
所有人都震住了.
一个时臣前还站在佛像面前平静的超脱世外的镜瓷.就这么沒了.
所有人都不相信.
小尼姑说.镜瓷自打皇后和太子离去的时候就开始疯癫了起來.嘴里一直喊着“妖孽降世.天下浩劫”.一直喊着.停不下來.疯了一般往外跑.然后绊到了路边的水井.一头就在了下去.再也沒有上來.
所有的御林军将士听闻此言.无不悲叹一声.当年风光一时的百荣公主.受尽先帝宠爱的公主韩采衣.就这样.死去了.
果真是若鸿毛一般.轻飘飘.來去无尘埃.
华荣皇后闻言.昏倒在宸月帝的怀里.宸月帝抱着皇后瘦弱的身子.眼神迷茫的望着念慈庵的方向.默然无语.
当所有人都以为宸月帝会一直站在那里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一道雪白绝代的身影恍若仙人一般.掠过众人的眼前.
那是当朝的太子.宸月帝年方十五岁的皇子.韩月.
只见韩月缓步下车.然后不疾不徐的走到了宸月帝的旁边.一开口.清清淡淡的声音便飘了出來.
“念慈师太虔诚礼佛.德高望重.死后将其恢复百荣公主之身份.依大密长公主之礼.厚葬.”
浅淡的语气.绝美的身姿.隐隐的睥睨天下的傲气.
御林军的将士纷纷跪下.望着皇朝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太子.一片欣慰.
“太子英明.”
“月儿”宸月帝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微微刺眼的阳光下.他满身的白衣耀眼夺目.映着绝世的容颜.一时间.竟连他都忘记了呼吸.
韩月转过身.微微一笑.“父皇.该去的人都走了.该來的并不知何时回來.天下苍生永远都是天下苍生.有人离开.剩下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