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了下來.刚好落尽清荷半张的唇里.他翻了个身.整张脸都埋进了我的腰腹.我抱在怀里的温暖身子软软的.让我即便是在哭.唇角上.也还是不由自主的带上了一抹微笑.
山下一触即发的战势.寝宫里一片安宁平和.
清荷一直沒能下床.而我抱着他.在床上呆了两天.宁华送粥过來的时候.眼睛红彤彤的一片.
我端起床边的小米粥.用勺子舀了半勺粥.吹凉了送到清荷的唇边.清荷费力的睁开眼.张开嘴吞了一半下去.见他终于吃东西了.我高兴的又搂紧了他.可不过几秒钟.刚吞下去的粥就又全吐了出來.
我摇摇头.脱下了弄脏的衣裳.将手心抵上清荷的心窝.开始缓缓输送内力.
一刻钟之后.我绝望的抽回了手.抱着清荷温暖的身子.一片悲伤.
他吃不下任何东西了.甚至连续命的真气都不能再用.这样.他还可以活多久.几天.还是一天.
我苦涩的擦干脸上的泪水.抱着他躺下.沒过多久.便睡着了.抱着怀里的身子.我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一定是万分悲伤的.
这个少年.将一整颗心都丢在了我这儿.他用自己的温暖.融化了我的心.消磨了我心里的仇恨.即便是我对他的感情怜惜大于情爱.我仍然不敢想象.失去了他.月清臣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一具毫无生气的行尸走肉.还是一个泯灭人性的魔头.
我摇摇头.看着清荷纯净的小脸儿上的微笑.不知不觉竟也睡过去了.
当天晚上.海落梅夜闯我的寝殿.说神志不清的琅华突然苏醒.在地牢里大开杀戒.看守的弟子无一幸免.而铁云岚和莫齐及时赶到.制服了琅华.
海落梅说.琅华要见清荷.
我冷冷一笑.见清荷.现在.
海落梅点点头.琅华说.他只要今天晚上见.过了今晚.他便再也不來了.
我袖袍一扬.做梦.
海落梅走了之后.寝殿里清冷一片.我坐在大床上.看着清荷恬静的睡脸.终于泪流满面.
琅华今晚目的.我又怎会不明白.他.是來见清荷最后一面的.
不过.我不准.
早早的命侍女拿來了狐裘的大籇.准备了新衣裳.打好了热水.然后躺在床上等着怀里的人醒.
桌上的红烛散发着微微的光.映着满殿的白纱.迷离美丽.
清荷今日醒來的特别早.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如初见他时的灵动纯真.天还沒亮.整个寝殿还笼罩在昏暗的烛光里.清荷摇摇我的手臂.满脸无辜的模样.
“教主.清荷感觉今天好多了.我们去看香雪海.好不好.”
我忍住几乎夺眶而出的眼泪.含笑点头.
清荷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那教主.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清荷要收拾一下.那个我身上可能教主”
“好.”我柔声打断他的话.亲了亲他的额头.“不要着急.慢慢來就好.本座等着你.山上的梅花都开了.风一吹.就飞了满天.今年的香雪海.比往年都美丽呢.清荷.你一定会喜欢的.”
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寝室.关上门的刹那.眼泪夺眶而出.
今日.便是清荷最后的日子了罢.
泪水滴在白玉地面上.飞溅破碎.宛如一场痛到不能呼吸的梦境.
命海落梅宁华等人守在三丈之外.我独自抱着清荷上了雪山最高的山顶之上.
清荷裹在温暖的大籇里.睫毛紧闭.脸颊红扑扑的.映着脸上纯净的微笑.我坐在雪地里.把清荷抱在腿上.搂在怀里.冬天的风吹过來.成片的梅花瓣满天飞舞.滴溜溜的跳跃在两人的头发上.身上.脸上.满身的梅花香.
我笑着将落在清荷唇上的花瓣拂落.轻轻开口.“清荷.睁开眼睛看看罢.今年的香雪海真的很漂亮.”
紧闭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
“是呀.好美啊.好漂亮.教主”
“恩.”
“以后.多和清荷來几次.多陪陪清荷.好么.”
“恩.好.”
一滴晶亮的液体“啪”的一声落到少年粉红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朵娇艳的水晶梅花.
太阳此刻也升起來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划破苍穹.带着皑皑的雪光.照在怀里的少年脸上.映着肌肤更加的晶莹.
阳光里.少年半睁着眼睛.轻轻地笑了起來.
我抱着他.坐在梅花飘香的雪地里.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褪去了.天地间.只余得两个人浅浅淡淡温暖.幸福.还有花香.
清荷举起手臂.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惨白的手指握着一个人偶娃娃.红衣裳的娃娃.风华绝代的模样.
“教主.清荷死了.这个留给我陪葬罢.”清荷睁开眼.如同风中的枯萎荷叶.转眼便会凋零.“教主”
我抓住他的手.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仰起头将液体逼回眼眶.“在.我在”
清荷努力的清醒着.但眼神却是已经涣散了.他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满的幸福.“教主來生.可不可以不要.不要这么美丽武功.不要这么高”
“教主若有來生.清荷.一定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侠.然后娶了教主”清荷看着我.甜甜的笑了.转头望向殿外莹白皑皑的雪地.“來生.清荷以天下为聘.娶教主”
少年唇角上的微笑.明媚.而又灿烂.
纤细的手指蓦地垂下.红衣的泥娃娃跌落在地上.清脆的声音如同清荷的吟唱.跌碎一地的月光.
脸上传來微微的刺痛.忽然变大的风扑打着花瓣吹到了脸上.割得疼痛.怀中的少年满身的荷花清香.满身的梅花花瓣.
泪光里.少年的容颜变得模糊不清.再也留不住.慢慢逝去.
“清荷”
我低下头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指间轻轻拂去飘过來落在他身上的花瓣.
或许.这雪山上真的是太冷了.他的身子.已经冷透了.
这个少年.清白纯洁的就像荷花.这个少年.为我丢了心.最后.丢了命.可他却从不后悔.甚至就连死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一脸幸福的笑容.
山下天边吹过來的风.吹起少年的衣袂.拂过我的脸.墨黑发丝随风飘摇.我抱着少年冰冷的身子.坐在漫天花瓣的雪地里.
那一刻.我觉得.我会就这么坐上一辈子.什么水月教.什么江湖天下.都不重要了.
就这么抱着他.一辈子.也很好.
逐渐升起的阳光下.我抱着少年冰凉的身子.坐在漫天席地的花雨下.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清荷.來生本座一定不做世间最强.嫁给你”
清荷喜欢我.喜欢水月教主.于是我在那晚月亮最圆的时候.将清荷埋在了山顶的梅花树下.那里是雪水聚集最多的地方.每当春天的时候.雪水融化.月亮的影子映在聚集的水洼里.娇娆俏丽.
跟清荷一起埋掉的.还有一个红衣裳的娃娃.
我沒有带海落梅或是其他的弟子.埋了清荷之后.我也沒有回寝宫.而是绕过成片的梅花林.來到了水月教的地牢.
地牢的最里层.是一间用千年玄铁打造的房间.是为了防止重要的犯人逃跑的.以前从未用过.自从昨夜琅华大开杀戒.他.便成了这玄铁地牢的第一个囚犯.
领路的弟子打开门.然后便退到了身后.
当我推來牢房门的时候.所有的弟子都傻了.只是呆呆的看着房内的一片景象.回不过神.
只有我.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般.沒有丝毫的惊讶.依旧从容淡定的走了进去.
房里很安静.也不脏乱.反而是整洁明亮的.房顶的有月光照下來.照在那安静躺在铁床上的人的身上.
琅华闭着眼睛.冰冷的身体维持着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脸上带着异常满足的微笑.手心里握着的.是一方白色的布料.
我知道.那时清荷的衣裳.过往的事如同走马灯在眼前晃过.从第一眼见到那清雅的少年开始.他的每一次眨眼睛.每一声乖巧的呼唤.每一滴眼泪的悲伤.紧扼住我的胸膛.沉重的透不过气.闭上眼睛沉默了半刻.然后我才睁开眼睛.
“來人.把琅华的尸身抬出去火化.注意不要让灰飞出去.用瓶子装起來.带到后山的山下.挖个深一点的坑.埋了.去罢.”
看守的弟子带走了琅华的尸体.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铁床上.望着空荡荡的牢房出神.
琅华.若是你觉得你死了便能去找清荷的话.那你就错的太愚蠢了.我将你的骨灰埋在后山的山下.永生永世埋着.即便是永生轮回.你也休想再见到清荷.我永远都不会给你机会再去伤害他.